第1章 凌晨三點的已讀標記

倫敦的雨敲了半宿窗戶。

Sharron蜷在沙發一角。

手機屏幕的光，冷白地映著她下眼瞼那抹怎么也睡不掉的青色。

分手第二百一十西天。

Popcorn，那只白色金毛，把下巴沉沉地擱在她膝上。

呼出的熱氣透過薄薄的睡褲布料，是這間空曠公寓里唯一的暖意。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光標在輸入框里孤單地閃。

**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發出去的，還是最笨拙也最**的那一句。

用Popcorn當借口。

她唯一還能用的借口。

Sharron： GingerSharron： popcorn miss u（popcorn想你了）她抬手，拍下蜷縮在身邊的小狗。

Popcorn臥在她從沒洗過的那件紅色開衫上。

那是Ginger臨走前，隨手搭在椅背上的。

半年了，上面早就沒了屬于那個人的氣息。

可Popcorn還是認。

Sharron： （小狗蜷在紅色開衫上的照片）Sharron： so am i （我也是）發送。

幾乎是瞬間，那兩個灰色的小勾變成了藍色。

“己讀”的提示跳出來時，Sharron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屏住了呼吸。

Ginger： …Sharron…她的心跳得太重，咚，咚，咚，砸在耳膜上。

Sharron： Huh？

（嗯？

）Sharron： U miss me? Dont u（你也想我了？

對嗎）她明知故問。

但她需要聽見。

哪怕是隔著屏幕，隔著七千英里，她也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她需要知道，不是只有自己在每一個凌晨三點，對著天花板演算一萬種“如果”。

Ginger： Sharron stop… u know what I will say（停下，夏倫……你知道我會說什么的）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就因為Ginger這句“stop”，半年前那場爭吵的畫面猛地砸進她腦海。

那天她剛從紐約飛回來，累到口不擇言，對Ginger吼出“你能不能不要總在我最忙的時候添亂”。

話一出口，她就錯了。

Ginger當時就那么安靜地看著她，那個總是溫溫柔柔的羊城女孩，那個會因為她一句“想吃云吞面”就鉆進廚房研究半天的人。

“你永遠都在別的地方，”Ginger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掉，“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永遠都在別的地方。”

然后是那句宣判**的“分手吧”。

和她自己氣頭上那句該死的“隨便你”。

手機的震動把Sharron從窒息的回憶里拽了出來。

她猛地回神。

Ginger： 他現在還挑食嗎？

你給他換過糧了沒？

一瞬間，Sharron幾乎能聽見Ginger說這話時的語氣。

刻意維持在“只談狗”的界限里，但每個字都藏著沒說出口的關心。

Ginger總是這樣，用關心Popcorn來關心她，用問**來問“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Sharron的眼眶發熱。

Sharron： 挑。

除非我坐地上陪他吃。

像以前那樣。

她舉起手機，飛快地拍了張照。

空蕩蕩的狗碗就在她腳邊，她穿著那套Ginger曾說她穿起來像大學生的連帽睡衣。

客廳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冰冷的雨痕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長痕。

Sharron： 看。

模范共同監護人。

就給你匯報一下。

發送。

她死死盯著屏幕頂端。

那行“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

出現，又消失。

反復三次，像在凌遲她的神經。

Ginger： 你那邊凌晨三點。

怎么還不睡？

還坐地上？

Sharron鼻子一酸。

她沒問Ginger為什么也醒著。

羊城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可Ginger記得她的時差。

她總是記得。

Sharron： 睡不著。

床太空。

他嗚咽。

所以我們在地板上開派對。

Sharron： …我想你那個蠢歌單了。

你睡不著時放的那個。

那歌單里有王菲，有孫燕姿，有Ginger從小聽到大的粵語老歌。

她們曾在那樣的深夜里共享一副耳機，Ginger的頭靠在她肩上，Popcorn溫順地擠在兩人腿間。

Ginger： 我也想念很多東西。

但想念解決不了問題，Sharron。

它只會讓人難受。

理智。

Ginger永遠那么理智。

也永遠那么**。

Sharron： 我知道。

你說得對。

你總是對的。

真煩人。

Sharron： 我能…就只給你發Popcorn的近況嗎？

不說我們。

只說他的。

當我跟他說“G媽媽讓你好好睡覺”的時候，感覺沒那么像說謊。

她在懇求。

那個曾在鏡頭前游刃有余的人，此刻笨拙得像第一次告白。

屏幕頂端，又是漫長的“對方正在輸入…”。

Ginger： …好。

只發Popcorn的近況。

Ginger： 但你現在得去睡覺。

帶他一起。

Sharron盯著那行字。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水花。

Popcorn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Sharron： 遵命。

她抱起沉甸甸的小狗，Popcorn溫順地把頭靠在她肩上。

她走回臥室，把Popcorn放在床的右側。

那是Ginger以前睡的位置。

Popcorn熟練地在那個枕頭上轉了兩圈，蜷成一個蓬松的白色毛團。

她拍下這一幕。

Sharron： （Popcorn占據整個右側枕頭的照片）Sharron： 他說晚安。

說他愛你。

停頓了一下，她敲下最后一行字。

Sharron： 拿手機的這個也是。

發送。

己讀。

凌晨3:47。

她沒有等來回復。

但她知道，Ginger看到了。

她知道，在七千英里之外，Ginger一定正站在某個灑滿上午陽光的房間里。

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只睡在她舊枕頭上的狗。

和那個她沒說出口的，“我愛你”。

Sharron： （己讀 凌晨4:02）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在Popcorn身邊躺下。

小狗在睡夢中哼了一聲，把爪子搭在她手臂上。

雨還在下。

床的另一側空著，冷得像一塊冰。

Sharron閉上眼。

她想象著，Ginger也許正刪除輸入框里那句打了又刪的，“我也愛你”。

窗外，倫敦的天就快亮了。

而她們之間，隔著整整一個無法跨越的白晝與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