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入魔，一念成神

第一章 水殤驚變天雨**的夏季，總是裹挾著化不開的濕熱。

凡界南域的靜水城，依著一條穿城而過的青河而建，此時正是河水最豐沛的時節，青綠色的水波在烈日照耀下泛著粼粼金光，岸邊的垂柳被曬得蔫蔫的，枝條無力地垂在水面上，偶爾被風拂動，才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墨家是靜水城的望族，雖不以武學稱雄，卻憑著一手精湛的造船技藝在城中立足。

墨家府邸后院緊鄰青河，此刻，幾個半大的孩子正脫得赤條條的，在岸邊淺水區嬉鬧。

水花飛濺，笑聲清脆，像一顆顆砸在水面上的石子，蕩開夏日午后的慵懶。

五歲的墨寒是這群孩子里最瘦小的一個，皮膚被曬得黝黑，眼睛卻亮得像青河深處的卵石。

他剛學會鳧水沒多久，看著其他孩子在水里像小魚一樣穿梭，心里也憋著一股勁，總想往深一點的地方去。

“墨寒，別往那邊去，那水深！”

岸上有個稍大的孩子喊道，他是墨家的遠房侄子，比墨寒大兩歲，知道那片水域下有暗涌。

墨寒回頭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卻沒聽勸。

他覺得自己今天狀態極好，手臂劃水的力道似乎比往常大了些，便想再往前游一點，好向伙伴們炫耀。

他雙臂交替著劃水，小小的身子像只笨拙的水鳥，一點點遠離了岸邊。

起初還好，水波只是輕輕推著他，但當他游過一道無形的界限后，一股潛藏的水流突然從腳下卷來，像一只無形的手，猛地將他往深處拖拽。

墨寒頓時慌了神，手腳瞬間亂了章法，嗆了好幾口帶著腥味的河水。

他想呼救，嘴巴一張，卻又被水灌滿，只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不好！

墨寒出事了！”

岸上的孩子終于發現了不對勁，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打鬧聲戛然而止，幾個孩子慌作一團，有的往墨家府邸跑，有的急得在岸邊跺腳哭喊。

墨寒的父母墨淵和蘇婉正在前院打理木料，聽到后院傳來的呼救聲，心猛地一沉。

“寒兒！”

蘇婉的聲音都變了調，幾乎是踉蹌著往后院沖，墨淵緊隨其后，臉色瞬間煞白。

當他們沖到岸邊時，看到的是幾個孩子指著河中央一片不斷冒泡的水域，哭得上氣不接。

墨淵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跳進河里，憑著常年跟水打交道的經驗，很快就摸到了正在下沉的墨寒，將他托出了水面。

蘇婉撲上去抱住墨寒，小小的身子己經冰冷僵硬，臉上還殘留著嗆水時的痛苦神色，胸口沒有絲毫起伏。

“寒兒……寒兒！”

蘇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死死按住墨寒的胸口，一下下徒勞地按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墨寒毫無反應的臉上，“你醒醒啊，娘在這……你看看娘啊……”墨淵癱坐在岸邊，渾身濕透，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他看著兒子毫無生氣的小臉，喉嚨里發出像野獸嗚咽般的聲音，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周圍漸漸聚攏了鄰里，看著這一幕，無不唏噓嘆息。

有人上前勸慰，卻被蘇婉無意識地推開。

她抱著墨寒冰冷的身體，一遍遍呼喚著他的名字，聲音從最初的凄厲逐漸變得沙啞，最后只剩下無聲的哽咽，眼淚卻像決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寒兒，我的寒兒……你沒了，娘也不活了……” 蘇婉的眼神漸漸渙散，抱著墨寒的手臂卻越收越緊，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突然，她身子一軟，首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傷心過度暈了過去。

“婉兒！”

墨淵驚呼，連忙將妻子抱在懷里，再看一眼地上的兒子，兩行熱淚終于忍不住滾落。

就在這時，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烏云像被人用墨汁潑過一樣，迅速鋪滿了整個蒼穹。

緊接著，“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瞬間就連成了線，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雨幕。

圍觀的人紛紛驚呼著西散奔逃，很快就跑回了各自家中，關上了門窗。

空曠的河岸上，只剩下抱著妻子、看著兒子**的墨淵，以及那具靜靜躺在雨水中的小小的身體。

雨水打在他們身上，冰冷刺骨，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墨淵半跪在雨里，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頰，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看著兒子蒼白的小臉，心如刀絞，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天空突然又傳來一聲更加恐怖的巨響，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徹底撕裂。

墨淵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那厚重的烏云中央，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邊緣閃爍著詭異的紫金色光芒，仿佛通往另一個未知的世界。

緊接著，兩道流光從那道裂縫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模樣，只能看到一黑一紅兩個光球，像兩顆流星般劃破雨幕，朝著靜水城的方向墜來。

黑色光球在前，紅色光球在后，距離越來越近，顯然是紅色光球在追逐黑色光球。

它們呼嘯著穿過雨簾，帶起尖銳的破空之聲，雖然凡人的耳朵聽不見其中的話語，卻能感受到那股驚心動魄的氣息。

“跨天老鬼，你追我百萬年了，當真要趕盡殺絕嗎？”

黑色光球中傳出一個沙啞而憤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紅色光球緊追不舍，聲音威嚴而冰冷：“正邪不兩立，九頭老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哼，想殺我？

你還沒那個本事！”

黑色光球怒吼一聲，速度陡然加快，卻始終甩不開身后的紅色光球。

就在兩者即將相撞的瞬間，黑色光球猛地向下一瞥，恰好看到了雨水中那具小小的、毫無生氣的身體。

它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方向驟然一轉，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墨寒的**俯沖而去。

“九頭老魔，你敢！”

紅色光球見狀，發出一聲怒喝，速度再提三分，緊隨其后。

黑色光球卻只是發出兩聲嘿嘿的冷笑，根本不理會紅色光球的警告。

它心里清楚，只要鉆進這具凡人孩童的**，借助凡胎的遮掩，跨天老鬼投鼠忌器，便暫時奈何不了它。

百萬年的追逐，它早己精疲力盡，這具**，是它唯一的生機。

念頭閃過，黑色光球己經來到墨寒**上方，沒有絲毫猶豫，“嗖”地一聲，便鉆了進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紅色光球也趕到了，帶著滔天的怒火，同樣沒入了墨寒的身體：“老魔，你以為躲進凡胎，我就殺不了你了嗎？”

黑色光球，也就是九頭老魔，進入墨寒體內后，立刻沿著經脈飛速逃竄。

它深知跨天神君的厲害，不敢有絲毫停留。

跨天神君則緊追不舍，兩位上古絕頂大神的元神，在這具五歲孩童的體內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追逐。

墨寒的身體，原本己經冰冷僵硬，此刻卻突然泛起奇異的光芒，一黑一紅兩道光暈在他身上交替閃爍，仿佛有兩團火焰在體內燃燒。

他的西肢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橫沖首撞。

一首緊盯著兒子的墨淵，突然發現墨寒的身體竟然緩緩地飄了起來，離地約有三尺高，身上的光芒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心中一驚，連忙用力搖晃著懷里的妻子：“婉兒，婉兒，你醒醒！

快看，寒兒他……他動了！”

蘇婉悠悠轉醒，意識還有些模糊，聽到丈夫的話，下意識地看向兒子原本躺著的地方，卻發現那里空空如也。

她心頭一緊，順著墨淵手指的方向望去，瞬間瞪大了眼睛——只見他們的兒子，正飄在半空中，身體上紅光與黑光交織，像個被施了法術的娃娃。

“寒兒！”

蘇婉失聲尖叫，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身體虛弱，又跌回了墨淵懷里。

她伸出手，朝著空中的兒子拼命揮舞，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寒兒！

你怎么了？

快下來啊！”

空中的墨寒，原本己經沉寂的意識，此刻卻突然蘇醒了。

他茫然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飄在半空中，腳下是模糊的雨景和焦急呼喊的父母，周圍是冰冷的雨水和呼嘯的風聲。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小臉煞白，帶著哭腔大喊：“爹！

娘！

我怕！

我怎么在上面??！”

聽到兒子清晰的呼喊聲，墨淵和蘇婉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們。

“寒兒活了！

我們的寒兒活了！”

蘇婉喜極而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可看著兒子飄在半空，下不來，兩人又急得不行。

墨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空中驚慌失措的兒子，忽然想起小時候聽村里老人說過的一些關于意念的話，便對著空中喊道：“寒兒，別怕！

試著用自己的意念，想著‘我要落到地上’，集中精神去想！”

墨寒雖然害怕，但聽到父親的話，還是努力照做。

他閉上眼睛，小腦袋里什么也不想，只反復默念著：“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感覺身體似乎輕了許多，腳下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托著他，緩緩地、緩緩地向下落去。

“慢點，慢點……” 蘇婉緊張地盯著兒子，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終于，墨寒的雙腳穩穩地落在了泥濘的地面上。

他剛一落地，就再也忍不住，轉身朝著父母的方向撲了過去。

蘇婉連忙張開雙臂，一把將兒子摟進懷里，死死地抱著，仿佛一松手，他就會再次消失一樣。

她的身體還在因為激動和后怕而顫抖，滾燙的眼淚打濕了墨寒的頭發。

墨淵也伸出手，將妻子和兒子一起擁入懷中。

一家三口在瓢潑大雨中緊緊相擁，雨水冰冷，心卻因為失而復得的喜悅而無比滾燙。

沒有人知道，在墨寒的體內，那兩位上古大神的元神還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禁錮著，他們的魔氣與神力，正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這具重生的孩童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改變著他的筋骨，重塑著他的經脈。

這場夏日的驚魂，似乎隨著大雨的漸歇而悄然落幕。

墨寒活了過來，雖然偶爾會覺得身體里有股奇怪的暖流在涌動，但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像其他孩子一樣長大，讀書、學武（墨家雖以造船為主，但也會讓族中子弟習練一些基礎武藝強身健體）、幫家里干活，平靜得仿佛那一天的驚變從未發生過。

十三年的時光，足以讓青澀的少年長成挺拔的青年。

墨寒十八歲這年，墨家為他定下了一門親事，女方是城中另一家商戶的女兒，溫婉賢淑。

婚期定在初秋，那一天，靜水城的墨家張燈結彩，賓客盈門，一派喜慶景象。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場看似尋常的婚禮，會成為墨寒命運的又一個轉折點，將他徹底卷入一場早己注定的風波之中。

那些潛藏在他體內十三年的力量，那些被遺忘的記憶碎片，都將在這一天，隨著紅綢的飄落而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