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事故現場

九月的江州大學，梧桐葉剛染上一點微黃，午后陽光滾燙。

林暖暖抱著一大摞剛取的社團宣傳頁，另一只手捏著手機，屏幕上“限量草莓大福還剩3份”的倒計時像警報一樣閃爍。

“讓讓！

麻煩讓讓！”

她像一枚小炮彈，從博文樓沖向第三食堂的方向，馬尾辮在腦后甩出急促的弧度。

就在拐向數學系明理樓的小徑時，她左腳絆了一下右腳——為了搶甜品穿的人字拖此刻成了叛徒。

宣傳頁雪花般飛起，而她整個人在驚呼中向前撲去。

預想中摔在鵝卵石小徑的疼痛并未傳來。

她撞進了一個帶著清冽薄荷氣味的懷抱。

很硬，像撞上了一堵溫熱的墻。

緊接著，手里那杯為了沖刺而提前買好的、全糖去冰的珍珠奶茶，發出了沉悶的爆裂聲。

黏膩、甜香的液體，瞬間在她和那堵“墻”之間炸開。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林暖暖暈頭轉向地抬起頭，先映入眼簾的是被深褐色奶茶漬迅速浸染的白色襯衫。

視線慌亂上移，對上一雙眼睛。

很黑，很沉，像冬日結冰的湖面，此刻正沒什么情緒地垂著，看著她。

不，不是看著她。

是看著她手里殘存的奶茶杯，以及，從他懷里飄落、正被幾滴奶茶精準襲擊的一張寫滿字的紙。

下一秒，林暖暖被一股輕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開。

那男生甚至沒顧得上擦拭自己慘不忍睹的襯衫，而是迅速彎腰，用修長的手指撿起了那張飄落的紙。

紙的邊緣己被奶茶潤濕，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手寫符號正被褐色緩緩侵蝕。

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掏出紙巾，極其小心地吸拭紙張邊緣，動作專注得仿佛在對待什么易碎的古董。

林暖暖的臉“轟”地燒了起來。

“對、對不起！

同學，真的非常對不起！”

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包里翻出紙巾，想幫他擦襯衫，又覺得無從下手，整個人急得團團轉，“我賠！

我賠你衣服！

我……”男生終于將目光從那張紙上移開，重新落到她臉上。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剛剛發生的“奶茶襲擊案”與他無關。

他的視線掠過她漲紅的臉，然后，落在了她因為慌亂而失手掉在地上的帆布包旁，一本同樣濺上了幾滴奶茶的《高等數學（上）》練習冊上。

練習冊攤開的那一頁，恰好是一道用紅筆打了大大叉號的課后習題，旁邊用藍色水筆寫了半行歪歪扭扭的解題步驟。

男生終于開口了。

聲音清冷，像玉石敲擊，沒什么起伏。

“這里，”他用沒沾奶茶的那根手指，隔空點了點練習冊上某一行，“從第二步開始，公式就代錯了。”

林暖暖：“……”周圍不知何時聚集了三兩個路過的學生，此刻傳來壓低的笑聲和竊竊私語。

男生理了理手里沾污的紙張，沒再看她，也沒管自己還在滴答奶茶漬的襯衫，轉身朝明理樓走去。

陽光將他挺首的背影拉長，那一片奶茶污漬顯得格外醒目。

林暖暖呆立原地，懷里剩下的宣傳頁簌簌落下。

她看著那個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慘不忍睹的練習冊，耳邊反復回蕩著那冰冷的宣判。

“公式……錯了？”

所以，她被撞飛奶茶，他差點被潑成奶茶人，他第一反應不是生氣也不是索賠，而是……指出她數學題做錯了？

這人是有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