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邪尊歸凡

“哎......”墨塵幼時讀過一本武林奇志，里頭寫過一位大俠隕落的場景。

書上說，那大俠氣絕時，蒼天垂憐，降下瓢潑大雨。

他也不知為何，過了這么多年，這段文字總在腦海里打轉。”

看來，蒼天并不愛我。

“望著頭頂萬里無云的烈日，墨塵篤定，蒼天怕是厭惡他，更別提憐愛了。”

倒也難怪。

“因他而泣者，數不清。

死于他手者，記不清。

世人喚他 “邪尊”，帶來了亂世與絕望。

他并非嗜血，卻也從不拒絕送到眼前的“菜”。

他行事向來不擇手段，只求達成目的。

若蒼天真有憐意，早該賞他一記耳光，教他回頭是岸了。”

結束了？

“一個聲音響起，帶著正道楷模般的凜然與高傲，聽得人煩躁。

墨塵收回望天的目光，朝前望去。

一名男子，身披亮銀寶甲，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倨傲。

此人便是 “英豪中的英豪”。

頂著 “烈陽劍神” 這般肉麻到惡心的名號，是個叫凌軒的凡人。”

長得倒不錯。

“墨塵真想往那張臉上啐一口。”

要不試試？

“他盤算著角度、殘存的氣力、對方的閃避速度 —— 即便昏沉，這些念頭也轉得飛快。”

罷了。

“這便是他的終點。

他不想在最后一刻，因這種事失了分寸。

好歹是被世人稱作 “邪尊” 的人，該有些傲氣。”

呵，何時連這種名頭也成了傲氣的由頭？

“墨塵正想啐向凌軒那雕刻般的鼻尖，對方突然大喝一聲 ——“魔頭，你的惡行，今日到頭了！”

”好俗的臺詞。

“毫無新意，實在寡淡。

凌軒就像說書人嘴里的豪俠，翻來覆去說著三流武俠小說里的臺詞。”

這把年紀了，還沒斷奶？

“可墨塵連回話的力氣都無，只能眨著眼，盯著眼前這位 “救世豪俠”。

“快殺了他！

他可是‘不朽邪尊’，誰知何時會恢復功力！”

“對！

沒錯！”

“不必，他己無力傷人。”

墨塵剛因這些話生出幾分快意 —— 這不正說明他威脅極大么 —— 卻被凌軒一句話澆滅。”

這人真無趣。

“早知道，就該先撕了他，而非做那些無用功。”

“他倒沒想 “若非除了他，我便能……”，只是純粹想撕碎這張討厭的臉。

鏘！

凌軒舉起長劍，指在墨塵身前。

此劍鋒芒凜冽，似能撕裂魂魄。

“墨塵聽著！

臨死前，我要歷數你所有惡行！”

”這叫什么事。

“凌軒開始胡言亂語，墨塵掃了眼他的同伴。”

能跟這些人混在一起，倒也算本事。

“比起他們轟出的烈焰掌、擋住他攻勢的氣盾、射向他破綻的箭矢、或是能瞬間提升同伴功力、治愈傷勢的回春妙手，跟在這種人身邊，似乎更需本事。”

聽聽也無妨。

“縱然對方結陣相斗，他這 “不朽邪尊” 終究是敗了。”

敗者，還能攔著勝者得意不成？

“墨塵勉強睜著眼，盯著對方。

凌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連看都沒看他，只顧著嘮嘮叨叨。”

難不成，是提前背好的？

“”若是這樣，該為他的用心鼓鼓掌。

“”不對，細想起來，這不打我臉嗎？

他這是一心想著弄死我。

“剎那間，心緒翻涌，卻又被他壓了下去。”

唉，輸了就是輸了。

“贏了另說，輸了還為這種事動氣，他還輸的起。

敗者，就該有敗者的樣子。

他癱在地上，聽著自己的 “惡行”。”

哦，是有這么回事。

“”嗯，還有那件。

“”真讓人懷念阿，他倒是做了不少功課。

“墨塵像個沉湎往事的老者，聽著那些配得上 “邪尊” 名號的血腥過往。

“…… 念及這些罪孽，我以正道之名，裁決邪尊墨塵！”

”什么？

這就完了？

“墨塵從回憶中驚醒，有些可惜地舔了舔唇。”

死前還能聽上這么一段，也算不錯的送別禮。

“這真是終點了。

他又掃了眼周圍的人影。

年輕的玄士滿眼鄙夷，劍客警惕地護著凌軒，**手面色冰冷地戒備，道姑對著他這陌生人哭泣祈禱，而凌軒，正握著劍，一臉篤定。

長劍緩緩舉過墨塵頭頂，落下便是終結。

墨塵知道，逃不掉了。

他沒想過掙扎求生。”

但。

“他開始凝聚最后一絲內力。”

既稱邪尊，豈能就這么死了。

“他要像說書人嘴里的其他魔頭一樣，給這大俠下一道咒。

他游歷天下時，搜集過一件至寶，效果與詛咒相似。”

記得叫‘逆命之鑰’。

“那是他藏在食指里的小刃。

為了日常不覺得硌，當初藏進去時費了不少功夫。

但此刻，正好用它給這討厭的對手最后一擊 —— 值了。”

殺不了他，也得惡心他。

“這東西原本就不是為了**，卻正合他意 —— 就愛攪得對手不得安寧。”

據說能改變命運己變之人的未來，至于會怎么變，我也不知。

“但無所謂。

其他魔頭們早己死去，他這最后一位邪尊一死，凌軒這勝利者的俠義路，就該一片坦途。

就算未來變好，無非是讓本就耀眼的路更亮些。

可若是變壞……”試試吧，這位大俠。

“”若遭此劫，你仍能行俠義之事，算你贏。

“”若前路一片黑暗，那便比誰都凄慘。

“墨塵真心盼著后者。

可惜，看不到了。

“若有來生，愿你做個好人！”

凌軒如判官宣判，大喝著揮劍斬下。

原本癱在地上的墨塵，突然起身。

“若有來生，或許吧！”

“但不是現在！”

噗！

凌軒的劍從墨塵左肩劃過。

他身遭重創，卻將所有心神聚在食指。

一枚金色尖刃，穩穩彈出。

凌軒面露驚色，同伴們也急忙動彈。

“彈指神通！”

噗！

沒中要害。

墨塵狀態太差，凌軒的真氣屏障又處巔峰狀態，沒能造成重創。

可因凌軒的疏忽，他灌注了全部內力的小刃，還是穿透屏障，留下一道淺痕。

“你這**！”

凌軒的臉，終于扭曲。

“哈哈哈哈！”

墨塵想大笑，身子卻像斷了線的木偶，動彈不得。

唰！

凌軒再度揮劍，斬下他的頭顱。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似乎看到什么東西在發光。

“什…… 這…… 不可…… 終于…… 這次…… 完美……！”

凌軒的驚呼聲模糊不清，墨塵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嘰嘰喳喳！

嘰嘰喳喳！

“什么……”外面太吵。

墨塵眉峰一皺，翻了個身。

“嘖！

吵死了，睡不成了……！”

怨聲未落，他猛地起身，一臉茫然地打量西周，哪還有半分 “不朽邪尊” 的猙獰，反倒像個癡兒。

他摸遍全身，那足以將他劈成兩半的重傷，消失無蹤。

連劃痕都沒有，常年因征戰磨出的粗糙皮膚，變得細膩光滑。

他又摸向脖頸。

那曾被徹底斬斷的地方，頭顱依舊好好地連在身上 —— 除非是仙尊，否則絕無可能復原。

“到底怎么回事！”

他縱橫天下，歷經無數奇遇，才得了 “邪尊” 名號，卻從未遇過這種事。

他愣了愣，試著平復心緒，先弄清狀況。

“至少，活著。”

本己關閉的未來，重又敞開，能活著，終究是好的。

墨塵再檢查一遍，心情稍定。

嘩啦！

他掀開身上的東西。

“是錦被。”

質地柔軟，是上等貨色。

他環顧西周，自己躺在一間房的床上。

寬敞的房間里，擺著許多奢華精致的家具，不似尋常人家。

“倒有些眼熟。”

墨塵下床，在房里摸索。

路過墻上掛著的銅鏡時，他頓住了。

“嗯？”

他走到鏡前。

“這！”

分明是自己的臉，卻又不是。

他揉了揉臉頰，摳了摳臉上那顆顯眼的**。

“我變年輕了？”

墨塵驚呼出聲，鏡中那張模仿他口型的臉，正是年少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