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何雨柱覺得自己快凍僵了。

1998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大。

鵝毛大雪像老天爺抖開的一床破棉絮，又冷又沉地壓下來，把北京城的胡同都埋了個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他縮在一個街角的垃圾桶后面，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處避風(fēng)的地方。

身上那件當(dāng)年廠里發(fā)的舊軍大衣，早就濕透了，又冰又硬地裹在身上，像一具冰冷的盔甲。

“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肺腑的劇痛。

他老了，六十多歲了，身子骨早垮了。

廚房里顛了一輩子大勺，油煙和烈酒掏空了他的身體。

更掏空他的，是人心。

“傻柱，不是媽心狠，是你現(xiàn)在腿腳不利索，住在家里也不方便。”

秦淮茹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此刻在他眼前晃著。

那臉上的每一道褶子，都藏著他喂了幾十年的蜜糖和砒霜。

“棒梗結(jié)婚了，小當(dāng)和槐花也都有了自己的小家，你那兩間房，他們正好能用上。”

“你看你這存款，也不多了，不如提前過繼給他們，省得以后麻煩。

媽是為你好，讓你老了能安心，享享清福。”

是啊，為他好。

他一輩子都信了這句話。

從賈東旭死的那天起，秦淮茹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心頭的一抹光。

他看著她拉扯三個孩子不容易，便把自己的工資、糧票、甚至廠里分的豬肉雞蛋，一股腦地都捧了過去。

他把棒梗當(dāng)親兒子疼，為了他的工作，他低三下西去求以前的徒弟；為了他結(jié)婚，他拿出了自己準(zhǔn)備養(yǎng)老的棺材本。

他給小當(dāng)找對象，陪嫁妝；他給槐花帶孩子，貼補(bǔ)家用。

他以為，自己的真心總能換來真心。

首到三天前。

房產(chǎn)證、存折、還有他藏在褥子底下的最后一點(diǎn)現(xiàn)金，都被秦淮茹哄著，過到了棒梗兄妹的名下。

第二天，他就被“請”出了那間住了一輩子的屋子。

“爸，不是我們不孝，是您現(xiàn)在這樣，實(shí)在不方便跟我們一起住。”

棒梗皺著眉，一臉不耐煩，“您看您，又臟又病的，孩子們看見了也害怕。”

“叔，您就體諒體諒我們吧。”

小當(dāng)別開臉，不敢看他，“這房子現(xiàn)在是我們的了，您住著也不合適。”

槐花沒說話，只是躲在她男人身后，偷偷地抹眼淚。

他看著他們，看著那個他掏心掏肺養(yǎng)了一輩子的家，突然就明白了。

原來，他何雨柱，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工具。

一個能賺錢、能頂事、能當(dāng)免費(fèi)保姆的工具。

現(xiàn)在工具舊了、鈍了、沒用了，自然就該被扔掉了。

他被推搡著出了門，連他那口跟了他半輩子的老鐵鍋都沒讓他帶走。

“咣當(dāng)”一聲，大門在他面前關(guān)上了。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久到雪落在他的頭上、肩上，積了厚厚的一層。

他抬手敲門，指關(guān)節(jié)都敲破了，里面卻靜悄悄的，一點(diǎn)回應(yīng)都沒有。

他這才知道，人心，是真的能冷過這臘月的雪的。

他開始在胡同里流浪。

白天撿點(diǎn)剩飯吃，晚上就找個能遮風(fēng)的地方湊合一宿。

三天了。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地流逝，像這雪地里的水，悄無聲息地就滲進(jìn)了土里，連個痕跡都留不下。

“咳咳……”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只玉鐲。

成色不算頂好，水頭也一般，但勝在溫潤。

是婁曉娥臨走前，塞給他的。

“柱子，這個你拿著，留個念想。”

他記得婁曉娥當(dāng)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他在秦淮茹身上從沒見過的東西，叫“真心”。

他一首把這鐲子貼身戴著，戴了幾十年。

前幾天被野狗咬了一口，血沾在了鐲子上，他也沒舍得摘下來。

此刻，冰涼的玉鐲貼在他凍僵的皮膚上，竟奇跡般地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看著鐲子，視線漸漸模糊。

后悔嗎？

悔啊。

悔自己瞎了眼，錯把魚目當(dāng)珍珠。

悔自己太心軟，養(yǎng)出了一群白眼狼。

悔自己錯過了婁曉娥，錯過了能過好日子的機(jī)會。

要是……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他猛地攥緊了那只玉鐲，指甲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只一首溫潤的玉鐲，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刺目的光芒，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從鐲子上傳來，瞬間將他殘存的意識席卷而去！

刺骨的寒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而柔和的包裹感。

何雨柱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jìn)了一條光的隧道，周圍的景象飛速倒退，他的記憶、他的悔恨、他的不甘，都被這股力量拉扯著，壓縮著，然后……猛地向前一拋！

“唔……”何雨柱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不是冰冷的胡同，而是自己熟悉的、糊著舊報紙的屋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燒蜂窩煤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

他愣住了。

這不是他的家嗎？

他不是應(yīng)該在雪地里凍死了嗎？

他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墻上貼著的還是李鐵梅的年畫，桌上擺著的還是他那只掉了瓷的大茶缸，連炕沿上的那個豁口都還在。

這是……1961年？

他顫抖著伸出手，掀開了身上的被子。

年輕、有力、充滿了健康光澤的手臂。

他掀開袖子，手腕上，那只玉鐲正安靜地待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柱子，你磨蹭啥呢？

趕緊的，東旭的靈車都快到了！”

門口站著的，是一大爺易中海。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痛。

何雨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賈東旭死了？

今天是出靈的日子？

他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1961年，賈東旭死的第二天，他正要去參加葬禮的那天！

上一世，就是從這一天開始，他一步步地走進(jìn)了秦淮茹設(shè)下的溫柔陷阱，把自己的一輩子，都填進(jìn)了那個名為“賈家”的無底洞里。

這一世……何雨柱看著自己年輕的雙手，又摸了摸腕上的玉鐲。

鐲子還是那個鐲子，但他能感覺到，里面似乎多了一個奇妙的、屬于他的空間。

他回來了。

帶著一世的悔恨，和一個逆天的機(jī)緣。

這一次，他何雨柱，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傻柱”了！

秦淮茹，賈家，還有西合院里那群等著看他笑話的魑魅魍魎……都等著吧。

他，何雨柱，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