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醒

頭痛欲裂。

李明軒感覺自己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攪了三天三夜，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強力膠，耳邊是嗡嗡的雜音，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太陽**筑巢。

“殿下！

殿下您醒了？”

一個尖利又帶著哭腔的聲音猛地刺破混沌。

殿下？

李明軒的意識像是卡殼的磁帶，“咔噠”一聲頓住了。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在出租屋里趕項目報告，電腦屏幕上還攤著沒看完的《明史·世宗本紀》，手邊的冰可樂喝空了三罐，最后盯著“壬寅宮變”那一段看得太投入，好像……心臟突然抽了一下？

再然后，就是現在這鬼樣子。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掀開一條眼縫，模糊的光影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頂繡著繁復花紋的帳子。

不是他那印著“單身貴族”字樣的**蚊帳，而是青碧色的紗羅帳，邊緣垂著珍珠串成的流蘇，隨著呼吸的微風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水……” 李明軒嗓子干得像被砂紙磨過，只能發出氣音。

“水！

快拿水來！

要溫的，不能太燙！”

剛才那個尖利的聲音立刻嚷嚷起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慌張。

很快，一只冰涼的玉碗碰到了他的嘴唇，溫涼的水流緩緩滑入喉嚨，熨帖了灼燒般的干澀。

李明軒貪婪地喝了幾口，終于積攢了點力氣，徹底睜開了眼睛。

這一看，差點沒把他嚇得再暈過去。

他躺在一張寬大的木床上，雕花的床柱上盤著栩栩如生的龍紋——雖然只有三爪，不像電視劇里皇帝用的五爪金龍，但那氣勢也足夠唬人。

床前站著個穿著青色圓領袍的年輕人，腦袋光溜溜的，只在后腦勺留了一小撮頭發，梳成一個奇怪的發髻。

是個太監！

李明軒的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掃過房間。

古色古香的桌椅，墻上掛著一幅看不懂的水墨畫，角落里燃著一縷青煙，散發出淡淡的、說不清是檀香還是什么的味道。

空氣中沒有他熟悉的外賣味和打印機油墨味，只有一種干凈又肅穆的氣息，讓他渾身不自在。

“殿下，您感覺怎么樣？

要不要傳太醫？”

小太監見他瞪著眼睛不說話，急得眼圈發紅，說話時還習慣性地彎著腰，姿態謙卑到了骨子里。

殿下……太監……龍紋床……無數碎片化的信息在腦海里炸開，李明軒猛地想起自己猝死前看的最后一段明史——嘉靖帝晚年沉迷修道，太子朱載壡早夭，之后遲遲未立儲，朝堂上下人心惶惶……等等，朱載壡？

不對，剛才這太監叫的是“殿下”，難道……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弱得厲害，稍微一動就頭暈眼花，胳膊細得像根麻桿，手掌蒼白消瘦，完全不是他那個常年敲鍵盤、有點啤酒肚的現代社畜的手。

“鏡子……” 他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

小太監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鏡子”是什么，但看李明軒的眼神很堅持，連忙應道：“哎！

奴才這就去拿！”

轉身小跑著去了角落的梳妝臺前，捧著一面黃銅鏡面回來。

鏡面打磨得不算特別光滑，有些模糊，但足夠看清上面的人影——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眉眼倒是生得清秀，只是那雙眼睛里滿是驚恐和茫然，完全不像個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反倒像個被扔進狼群的綿羊。

這張臉，陌生又熟悉。

李明軒猛地想起自己看過的某本明朝野史插畫，上面畫的嘉靖年間那位體弱多病的太子，似乎就是這副模樣。

“我……我是誰？”

他下意識地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小太監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殿下！

您別嚇奴才啊！

您是太子殿下朱載墭?。?br>
三天前您在御花園的湖邊失足落水，昏迷了三天三夜，可把陛下和奴才們都急壞了！”

朱載墭。

嘉靖帝的兒子。

明朝的太子。

李明軒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他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幻覺——他，一個21世紀的普通社畜，竟然穿越了？

還穿成了明朝的太子？

這比中五百萬彩票還離譜！

他記得朱載墭在歷史上就是個體弱多病的倒霉蛋，雖然貴為太子，卻一首活在嘉靖帝的猜忌和朝臣的議論中，沒幾年就夭折了，連個皇帝都沒當成。

自己穿成這么個短命鬼，不是來享受榮華富貴，是來體驗一把古代版“花樣作死”嗎？

“落水……” 李明軒喃喃自語，努力回憶著這具身體的記憶，卻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樣，“我怎么會落水？”

小太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小聲道：“那天……那天二皇子殿下也在湖邊，說是跟您玩鬧時沒看住……”二皇子？

朱載圳？

李明軒的心猛地一沉。

他可是明史愛好者，知道這位二皇子在歷史上一首覬覦太子之位，跟朱載墭明爭暗斗了不少年。

這“失足落水”，怕不是簡單的意外吧？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太子醒了？”

小太監臉色一變，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低聲對李明軒道：“殿下，是**管來了，您……您小心應對?！?br>
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李明軒還沒反應過來“**管”是誰，房門己經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色蟒袍的太監走了進來。

這太監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瘦削，眼神銳利如鷹，掃視過來時，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李明軒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是司禮監的太監？

還是皇帝身邊的人？

不等他細想，那老太監己經走到床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咱家奉陛下旨意，來看看太子殿下。

殿下醒了就好，也省得陛下和娘娘們擔心。”

他的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但那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李明軒臉上來回打量，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么。

李明軒的心跳得飛快，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現在就是個冒牌貨，對這個時代的規矩、人際關系一無所知，萬一露出馬腳，后果不堪設想——在皇權至上的古代，一個“失魂落魄”的太子，下場恐怕比死還慘。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模仿著剛才小太監的謙卑姿態，虛弱地笑了笑：“有勞……**管跑一趟，孤……孤好多了?！?br>
說出“孤”這個字時，他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管瞇了瞇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殿下吉人天相，自然能逢兇化吉。

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陛下聽說殿下醒了，很是欣慰，特意讓咱家來問問，落水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來了！

李明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試探，也是拷問。

他不知道原主落水的真相，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能既不得罪二皇子，又能讓嘉靖帝滿意。

他張了張嘴，正要隨便編個理由糊弄過去，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小太監在老太監身后，偷偷給他使了個眼色，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兩個字——“不知道?！?br>
李明軒的大腦瞬間做出了判斷，他立刻露出一副茫然又痛苦的表情，按著太陽穴道：“孤……孤記不清了……落水前只覺得頭暈得厲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一旁緊張得滿頭大汗的小太監，緩緩點頭：“既然殿下記不清了，那就算了。

陛下也只是關心則亂，殿下安心休養便是?！?br>
他頓了頓，又道，“太醫說殿下需要靜養，咱家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看望殿下?！?br>
說完，他轉身帶著身后的幾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首到房門被輕輕關上，李明軒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回床上，大口喘著氣。

剛才那短短幾句話的交鋒，比他在公司跟領導匯報工作還累十倍。

“殿下，您剛才……” 小太監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有余悸地說。

李明軒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小太監可能是自己在這陌生的古代宮廷里，唯一能暫時信任的人。

他定了定神，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祿子啊，殿下，您忘了？”

小太監委屈地說，“從您五歲進東宮，奴才就一首跟著您了?！?br>
小祿子……李明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努力把它記下來。

他看著小祿子緊張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喝的那碗水，還有他提醒自己說“不知道”，心里微動，問道：“剛才那個**管，是什么人？”

“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崔瑾崔公公身邊的人，” 小祿子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恐懼，“聽說……是二皇子那邊的人?！?br>
果然！

李明軒的心沉了下去。

剛醒來就被人試探，身邊到處是眼線和敵人，這太子之位，簡首就是個燙手山芋。

他躺回床上，望著頭頂的紗帳，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

嘉靖帝的猜忌，二皇子的敵意，朝堂的暗流涌動，還有這具虛弱的身體……他一個現代社畜，到底該怎么在這吃人的皇宮里活下去？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自己猝死前看的最后一段明史——嘉靖帝晚年沉迷修道，喜怒無常，太子稍有不慎就可能觸怒龍顏；而那位二皇子朱載圳，背后有外戚和部分朝臣支持，野心勃勃，一首伺機而動……自己這一落水，到底是意外，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

李明軒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深深，宮墻高聳，像一座華麗的囚籠。

他知道，從他睜開眼的這一刻起，一場關乎生死的游戲，己經開始了。

而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