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踏進宗門

迷仙紀歷二七八零年，我突破合體，登臨當世唯一渡劫之境。

本以為從此天大地大，任我逍遙，卻在巔峰一刻驟然驚醒——原來踏上仙途那一刻起，一切便己注定。

我自詡啟星峰歷代峰主中，煉化最全，“命”道領(lǐng)悟最深之人。

此刻才知，我不過是這浩瀚命盤里，一顆深陷其中卻不自知、妄圖掙扎的死子。

可我偏不從！

若后世有驚才絕艷的小輩，切記：莫要輕入渡劫！

這方天地的可怖隱秘，唯有登臨渡劫之巔，方能窺見一絲。

這一切，或許該從那天說起……彼時，我不過是泥巷里掙扎求生的乞兒。

無父無母，無家可歸。

山間野果是糧，偶有善心人施舍薄粥，或教我些活命的技藝——識字、辨藥、熬糖、唱曲……為活命，我學(xué)得格外認真。

這日，我照例在市集角落鋪開粗布，擺上剛采的車前草和野莓，縮在一旁，習(xí)慣性地從行人的鞋履泥痕揣度身份。

風(fēng)，突然變了向，帶著清冽草木氣。

一雙月白不染塵的綢鞋停在我攤前，鞋邊云紋極淡，沾著山澗水汽的涼意，泥塵仿佛都避著它。

心跳漏拍。

我慌忙低頭，聲音發(fā)飄：“客官……要看看草藥嗎？

剛采的，帶露呢?！?br>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風(fēng)卷草屑擦過耳畔?！?br>
嘩啦——“風(fēng)驟猛，攤布卷筒，草藥撒地，竹筐翻倒，野莓滾落紅得刺眼。

我慌忙去抓布角，卻見一只手先我一步拾起一株草藥——骨節(jié)分明，指甲齊整，指腹薄繭，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么。

“謝、謝謝……”我抬頭，目光撞進衣擺云紋，脖頸發(fā)燙。

他沒說話，彎腰又拾起兩株，擺在我手邊。

那雙白綢鞋映著天光，纖塵不染。

“我是桃源宗宗主。”

聲音如山澗滴石，周遭喧囂瞬間淡去。

桃源宗！

修仙仙門！

我捏著草藥的手一緊，野莓汁黏糊糊的。

“還缺個弟子?！?br>
他又道。

我猛地抬頭，逆光中看不清他眉眼，只覺那雙眼盛著整片山的霧氣。

渾身筋骨像石縫里快枯死的卷柏驟然得水般繃開。

“為什么……是我？”

聲音抖得厲害。

他指尖輕捻一片野莓葉，眼神復(fù)雜：“桃源宗收徒，不看根骨，不看家世。”

“那看什么？”

“只看緣?！?br>
“緣？”

“任何人，只要愿?！?br>
心底名為野望的火苗轟然點燃！

遨游天地，翻江倒?！扇酥说幕孟霃奈慈绱藷霟?！

“走了。”

他轉(zhuǎn)身，白衫掃過，空氣驟然香甜。

眼前景象劇變！

市集喧囂、鐵匠火星、焦糖香氣瞬間被抹去。

腳下是濕滑苔蘚，眼前一道高聳入云的古木門框，木紋里嵌著碎星般的光。

他的背影在門前，衣角輕飄。

剛才在市集的疑問堵在喉頭——那“緣”究竟為何？

是我特殊？

還是某種注定？

我捏緊拳頭，野莓汁己干，只余澀味。

腳步不由自主跟了上去，踩在苔蘚上，軟如踏云。

門框上，半朵刻痕桃花的花瓣紋路里，似有風(fēng)聲嗚咽。

踏過最后一級石階，山風(fēng)拂面，古樸大殿映入眼簾。

殿前玉階上，靜立三人，氣度卓然。

師父飄然的身影在前，更襯得他們鮮活。

“喏，這定是我們的小師弟了！”

脆如清泉的嗓音響起。

一名與我年歲相仿的少女笑靨如花，靈動地越過師父。

她發(fā)簪翠羽，肌膚勝雪，明眸亮得驚人，首首望來，如初春枝頭最嬌嫩的桃花瓣。

她身后兩名男子看來。

左首身材魁偉如山岳，步伐沉穩(wěn)，朗聲笑道：“小馨，莫要嚇著新來的師弟?！?br>
他英武迫人，衣袍下似有力量蟄伏。

右側(cè)藍袍男子緩步走近，氣質(zhì)溫潤如玉，唇角含笑：“師弟勿怪，清馨師妹是見宗門添丁，心中歡喜?！?br>
他聲音舒緩，帶著墨香松木清氣。

他們的笑容驅(qū)散了我最后一絲焦躁。

深吸山間清氣，我從師父袍袖后側(cè)身一步，深深一揖：“師兄、師姐安好。

弟子勘柯，拜見?！?br>
“我叫風(fēng)清馨！”

少女歡快強調(diào)，“很高興認識你哦，小~師~弟~！”

“尉遲道?！?br>
大師兄聲如金石。

藍袍青年“唰”地展開玉骨折扇，云海松濤圖現(xiàn)：“小師弟，我叫馳名，行二?！?br>
扇骨輕點，“大師兄尉遲道?！?br>
轉(zhuǎn)向風(fēng)清馨，促狹一笑，“這位嘛，是你的——‘小’師姐?！?br>
“‘小’師姐？！”

風(fēng)清馨瞬間蹦到我面前，叉腰挺背，下巴高揚，桃花眼瞪圓：“我是你的！

三！

師！

姐！

快叫！”

“三…三師姐?！?br>
我被她氣勢所懾。

“記住啦！

以后就這么叫！”

她滿意點頭。

“咳?！?br>
一聲輕咳穿透所有微瀾。

師父平靜目光掃過。

“清馨，”他聲音如澗水流淌，字字入心，“你自幼在山門，然年歲尚幼于勘柯。

‘師姐’二字，非虛名，需擔(dān)責(zé)。

你心性跳脫，仍需打磨。

這責(zé)，你可擔(dān)起？”

風(fēng)清馨手慢慢放下，長睫低垂，粉唇微嘟。

片刻，小聲咕噥：“……好吧，師妹就師妹。”

飛揚神采斂去，似鈴蘭暫歇。

“哈！”

馳名合扇輕敲掌心，笑意促狹，“妙哉！

是誰掰著指頭盼著‘甩掉小字當師姐’？

擔(dān)子一來，溜得比山澗銀魚還快！”

語氣又轉(zhuǎn)寵溺，“逍遙自在的小師妹，豈不更妙？

省得板著臉裝大人?！?br>
“哼！

小師妹就小師妹！”

風(fēng)清馨俏臉緋紅扭過頭，羞惱中藏著被說中的認同與狡黠。

師父目光最終落回我身上，深邃眼眸映著仙山云霧：“勘柯?！?br>
他喚我，帶著奇異的確認感，“今日，你行過拜師禮，踏過‘問心梯’，便是我桃源宗正式弟子?！?br>
“問心梯”三字輕點而出，石階仿佛不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