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蜷在壟溝的陰影里，一動不動。日頭從玉米葉的縫隙漏下幾縷，正巧照在那片赤色皮毛上，紅得耀眼，卻又沾滿了泥土和枯葉，顯得狼狽不堪。，撥開礙事的葉子。。，比她以前在田埂上遠遠瞥見的那些灰**野狐大了不止一圈。渾身的毛是那種極正的赤紅色，像秋日最烈的楓葉，只是此刻失了光澤，亂糟糟地黏在一起。四只爪子卻是雪白的，不，仔細看，是那種帶著銀光的白，像落了一層薄薄的霜。最奇的是尾巴尖上，也有一小撮同樣的銀白，此刻無力地耷拉著，沾了泥。，小小的腦袋歪在一邊，眼睛緊閉，口邊一團污濁的白沫，已經干了，在嘴邊凝成難看的黃漬。肚皮微微起伏，很慢，很弱，幾乎看不出是在呼吸。，但快了。，下意識地又退后半步。狐貍，是狐貍。老人們常說，狐貍是靈性東西，沾不得，碰不得，會招禍。尤其是……這么一只有著奇異毛色的狐貍。那銀白的爪尖，在陰溝的暗影里，竟隱隱有些晃眼。
她該立刻轉身，接著掰她的玉米。就當沒看見。

可那雙緊閉的眼，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起伏，又釘住了她的腳步。

她想起丈夫咳得喘不過氣，最后蜷在炕上，也是這樣微弱地起伏，然后，就沒了。

手心里全是汗，濕漉漉的，和臉上的汗混在一起。

救，還是不救？

救？拿什么救？她自已都快活不下去了。而且，萬一真是精怪，萬一惹上麻煩……村里人的閑話已經夠她受的了。

不救？可它還沒死，就躺在那里，等死。

林晚秋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的目光掠過狐貍那身被泥土糟蹋了的美麗皮毛，掠過它沾著白沫的尖嘴，最后落在那微微顫抖的、雪白的爪尖上。

爪子很小，很干凈，和它一身的狼狽格格不入。

一陣風吹過，玉米葉子嘩啦啦響成一片，像是在催促，又像是警告。

她猛地閉了閉眼，又睜開。

然后，她做出了連自已都意外的舉動。她飛快地脫下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被汗浸得半濕的粗布外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團火紅的、滾燙又冰涼的生命裹了起來。

入手很沉，皮毛下的身體軟綿綿的，沒什么生氣。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覺到那微弱的抽搐。一股難以形容的腥氣，混雜著泥土和草汁的味道，鉆進她的鼻子。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這團裹在破衣衫里的赤狐，站了起來。竹籃被孤零零地留在壟溝邊，里面的玉米棒子歪倒出來幾個。

不能走大路。

她定了定神，抱著懷里沉甸甸的、微弱的生命，轉身鉆進了玉米地更深處。沿著田埂的背陰處，深一腳淺一腳，專挑那些幾乎沒人走的田埂和荒草小徑，朝著村子最西頭，她那兩間孤零零的土坯房，快步走去。

玉米葉子不斷刮過她的手臂和臉頰，又添上幾道細小的血痕。可她顧不上了，只是把懷里那團東西抱得更緊了些，低著頭，幾乎是半跑著，只想快點離開這片空曠的、仿佛隨時會冒出無數雙眼睛的田野。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滑進眼睛里，又澀又疼。可她連擦都不敢擦，只是埋著頭，盯著腳下坑洼不平的小路，一步步，朝著那個同樣孤零零的、被稱為“家”的方向，逃也似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