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熟悉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方武就自然而然地醒了。

窗外傳來熟悉的鳥鳴和鄰居家隱約的收音機廣播聲。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夜夢中那車間機油和金屬的冰冷氣味，但更清晰的是奶奶在廚房忙碌傳來的、帶著煙火氣的飯菜香。

他走出房間，看到桌上擺著簡單的白粥、咸菜，還有一個他念叨了好久，奶奶特意早起給他煎的荷包蛋。

看著爺爺奶奶布滿皺紋卻滿是慈愛的臉，看著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早餐，方武的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了。

他趕緊低下頭，大口扒拉著碗里的粥，含糊地說：“奶奶，今天的粥真好喝。”

奶奶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粥不都一個味兒？

快吃，吃了好去上學。”

走在去往職高的路上，每一步都踩在回憶里。

坑洼不平的路面，街角那家永遠放著吵鬧音樂的理發店，還有校門口那個穿著不合身保安服、眼神卻總在學生口袋里逡巡的保安。

一切都那么真實，那么鮮活。

“嘿，方哥！

來一支？”

一個保安熟稔地湊過來，壓低聲音。

方武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上一世他可沒少在這人手里消費。

他擺了擺手，露出一個略帶疏離的笑：“算了，王哥。”

然后在他錯愕的目光中，徑首走進了校門。

當他踏進汽修八班教室門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各種驚訝的招呼聲。

“武哥？”

“**，方哥？

我沒看錯吧？”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方武在班里人緣不錯，除了能打、仗義，也因為他不擺架子，開得起玩笑。

他笑著環視一圈，將這些年輕、充滿朝氣的面孔一一印在腦海里，多么青春的感覺啊，他長吸一口空氣，沒有機油的味道真爽。

他的死黨，那個家里干工地、體型富態的周羽翔，更是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等方武走到座位，立刻湊過來，圓臉上堆滿了驚奇和戲謔：“方哥！

什么情況？

昨晚干啥了？

良心發現要當三好學生了？

來這么早！”

方武看著這個前世家里破產后，依然在廠里偷偷接濟自己的兄弟，心中暖流涌動。

他抬腳輕輕踹了一下周羽翔的凳子腿，笑罵道：“滾蛋！

祖國的花朵，新生的太陽，早點來沐浴知識的陽光不行啊？”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了前排一個女生的嗤笑。

那是周羽翔的表妹周玲玲，性格潑辣，在班里也是個活躍分子。

她扭過頭，賤兮兮地笑道：“方哥，就你還祖國的花朵？

還新生的太陽？

我看啊，要是花朵都長你這樣，那祖國怕是沒花咯，全是仙人掌！”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哄笑。

方武也不惱，走過去作勢要敲周玲玲的頭，周玲玲笑著縮脖子躲開，氣氛融洽而活躍。

這正是他想要的，這種輕松掌控的感覺。

就在這時，上課鈴聲響起。

戴著黑框眼鏡，顯得有些文弱甚至木訥的班主任白老師抱著書本走了進來。

他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似乎對教室里的嘈雜習以為常，也沒多看學生們一眼，就準備開始照本宣科。

教室里還沒完全安靜下來，竊竊私語聲仍在。

就在這時，方武眉頭微皺，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桌子。

“砰、砰。”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吵什么吵？

沒看見白老師都來了？

一點規矩都沒有！”

方武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了教室。

瞬間，整個汽修八班鴉雀無聲，所有學生都正襟危坐，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講臺，仿佛剛才的喧鬧從未發生過。

正準備開口的白老師明顯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方武一眼。

這個平時不是遲到就是睡覺，甚至偶爾曠課的問題學生，今天不僅來得早，居然還會幫他維持課堂紀律？

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開始在黑板上寫字，開始了他的講課。

方武坐下，周羽翔又忍不住把胖胖的身體靠過來，擠眉弄眼地小聲問：“方哥，你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你不會真打算從良……哦不，是改邪歸正，開始學習了吧？”

方武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又踹了下他的凳子，這次力道重了點：“學個屁！

是吵到老子睡覺了！

別煩我。”

說完，他真就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學習他是根本學不進去的。

不是他不努力，是他根本沒這方面的天賦啊，他還在腦海中想著怎么找第一桶金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