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潛于淵

朱見深覺得自己的肋骨斷了至少三根。

胸腔里火燒火燎的疼，混雜著鐵銹味的腥甜從喉嚨涌上來，他偏過頭咳出一口血沫，視線里的青磚地突然開始扭曲。

明明前一秒還在格斗館的軟墊上，對手的勾拳擦著耳根掠過，怎么下一秒就摔在這種結(jié)著青苔的老磚地上了？

“這小子還活著？”

粗嘎的嗓音像磨盤碾過耳朵，“看穿著是個富戶子弟，怎地倒在咱神機營的營房后巷？”

朱見深費力地眨了眨眼，終于看清說話的人——一身灰撲撲的鴛鴦戰(zhàn)襖，腰懸環(huán)首刀，頭頂?shù)募t纓盔歪在一邊，露出被汗水浸得發(fā)黑的發(fā)髻。

這打扮……是明朝的軍卒？

他猛地想起來了。

三天前在古籍店淘到的那本《洪武異聞錄》，泛黃的紙頁上記載著洪武十七年天降赤石，墜于應(yīng)天城外三十里，石裂處有紫氣蒸騰，軍民觸之者力能扛鼎。

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野史胡謅，可現(xiàn)在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運動衫，再瞅瞅眼前這明晃晃的刀鞘，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咳……敢問……”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胸口的劇痛讓他倒抽冷氣，“現(xiàn)在是……哪一年？”

“哪一年？”

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笑起來，帶著幾分戲謔，“瞧這傻樣，莫不是摔壞了腦子？

如今是成化十三年，咱爺們在京師神機營當(dāng)值，你小子從哪兒竄出來的？”

成化十三年？

朱見深的心沉了下去。

他穿越了，而且穿到了一個不對勁的明朝。

神機營是永樂年間設(shè)立的，可史書里從沒提過什么赤石紫氣。

還有剛才那軍卒的話，“力能扛鼎”？

這分明是武俠小說里的設(shè)定。

他忽然想起自己書架上那套《中國武術(shù)史》，翻到卷尾時總覺得不對勁——正史里的武術(shù)到了明清多是花拳繡腿，可民間秘聞里總藏著些“煉氣通神”的字眼。

難道這個平行世界，那些秘聞都是真的？

“喂，說你呢！”

先前那粗嘎嗓音不耐煩了，靴底在地上碾了碾，“再不說話，咱可報官了！”

朱見深咬緊牙關(guān)，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

他在現(xiàn)代練了八年格斗，從散打?qū)W到巴西柔術(shù)，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里找生機。

現(xiàn)在這身體看著十六七歲，細(xì)皮嫩肉的，顯然不是練家子，但他腦子里的格斗技巧還在。

“軍爺息怒?！?br>
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虛弱，眼角卻在飛快掃視西周——后巷寬不過兩丈，墻根堆著半人高的柴火，左側(cè)有扇虛掩的木門，門軸上銹跡斑斑。

“小子……小子是城東張記布莊的，剛才被幾個潑皮搶了錢袋，慌不擇路才跑到這兒來。”

那年輕軍卒挑了挑眉，伸手就要來揪他的衣領(lǐng)：“張記布莊？

我咋沒見過你這號人物？”

就在手快要碰到衣服的瞬間，朱見深突然動了。

他左臂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擰轉(zhuǎn)，避開對方的抓握，同時右腿猛地蹬向柴火堆。

干燥的柴禾嘩啦啦塌下來，正好擋住兩人的視線。

這是現(xiàn)代格斗里的“障礙規(guī)避”技巧，利用環(huán)境制造脫身機會。

他借著柴禾倒塌的混亂，連滾帶爬撲向那扇木門，手指剛碰到門板，就聽見身后傳來破空聲。

“砰！”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擦著耳根飛過，砸在木門上迸出火星。

朱見深心臟狂跳，猛地撞開門沖了進去。

門后是個小院，堆著幾捆晾曬的草藥，墻角的水缸里飄著片荷葉。

他顧不上細(xì)看，踩著青磚地往前沖，卻沒注意到腳下的青苔——“噗通”一聲，整個人摔進了水缸里。

冰涼的水瞬間灌滿口鼻，窒息感讓他眼前發(fā)黑。

就在意識快要模糊時，指尖忽然觸到缸底一塊粗糙的硬物。

那東西像是塊鵝卵石，卻在水里散發(fā)著微弱的暖意，順著指尖往血脈里鉆。

“唔！”

朱見深猛地嗆出一口水，只覺得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順著脊椎往上沖。

胸腔的疼痛竟然減輕了大半，原本酸軟的胳膊腿也有了力氣。

他抓住缸沿翻身爬出來，渾身濕透地站在院子里，正好看見追進來的兩個軍卒。

“好你個小兔崽子！”

老卒舉著刀罵罵咧咧，“敢耍咱爺們？”

朱見深抹了把臉上的水，突然笑了。

剛才那股暖流還在體內(nèi)游走，就像練完高強度格斗后的暢**，卻又更加洶涌。

他擺出格斗式，左腳在前，重心壓低，右手虛握成拳：“兩位，欺負(fù)一個落水的人，算什么本事？”

年輕軍卒被他這架勢逗樂了：“嘿，還敢擺架子？

看我不……”話沒說完，他己經(jīng)一拳揮了過來。

這拳帶著股蠻力，拳風(fēng)呼嘯，顯然是常年練過的。

但在朱見深眼里，這速度太慢了——他微微側(cè)身，左手精準(zhǔn)地扣住對方的手腕，右手順著對方的力道往前一送，同時膝蓋頂向?qū)Ψ降睦呦隆?br>
“嗷！”

年輕軍卒疼得彎下腰，手腕被擰得動彈不得。

這是巴西柔術(shù)里的“十字固”雛形，用巧勁卸力，最適合對付比自己強壯的對手。

老卒見狀罵了聲“找死”，拔刀就砍。

朱見深眼疾手快，拉著懷里的年輕軍卒往旁邊一躲，刀鋒擦著兩人的衣角劈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住手！”

一聲斷喝從院門口傳來。

朱見深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wèi)站在那里，腰懸繡春刀，面色冷峻如霜。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錦衣衛(wèi)站在三丈外，卻能清晰地看見瞳孔里的寒光，仿佛能洞穿人心。

“沈百戶！”

兩個軍卒連忙行禮，被抓住的年輕軍卒還在齜牙咧嘴。

被稱作沈百戶的錦衣衛(wèi)沒看他們，目光落在朱見深身上，眉頭微微皺起：“你身上有靈氣波動，卻不是軍中制式心法……是誰教你的？”

靈氣波動？

朱見深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這個世界真的有超自然力量。

他剛想編個理由，就聽見沈百戶又說：“方才你避開王二的拳頭時，步法里有三分‘游蛇步’的影子，卻更靈動。

扣住他手腕的手法，是‘鎖喉技’的變體？”

朱見深徹底懵了。

游蛇步他知道，是南拳里的步法；鎖喉技更是現(xiàn)代格斗的基礎(chǔ)動作，怎么到了這錦衣衛(wèi)嘴里，都成了玄乎其玄的東西？

沈百戶往前走了兩步，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像是有座無形的山壓過來：“說！

你是不是‘影閣’的人？”

影閣？

那是什么？

朱見深正想辯解，突然覺得丹田那股暖流又開始躁動，順著血管往西肢百骸竄。

他下意識地按照格斗時的呼吸節(jié)奏調(diào)整氣息，吸氣綿長，呼氣短促，那股暖流竟然慢慢平穩(wěn)下來，在經(jīng)脈里形成一個微弱的循環(huán)。

“嗯？”

沈百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無師自通的吐納法？

有點意思?！?br>
他收了氣勢，對那兩個軍卒道：“這人我?guī)ё吡恕?br>
你們回去操練，下次再擅離職守，軍棍伺候?！?br>
兩個軍卒哪敢多話，屁滾尿流地跑了。

朱見深看著眼前的錦衣衛(wèi)，心里盤算著該怎么辦。

跑？

看這錦衣衛(wèi)的氣度，絕對是高手。

不跑？

被錦衣衛(wèi)帶走，怕是兇多吉少。

沈百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笑：“別怕，我不是要抓你。

方才在墻外看了半晌，你的格斗技巧很特別，沒有招式痕跡，卻招招實用。

這在軍中，是塊好料子?！?br>
他拔出繡春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知道這刀為什么叫繡春嗎？

洪武年間，太祖爺?shù)秒E石靈氣，命人鍛造了一批兵器，能引導(dǎo)靈氣傷人。

尋常士卒練的‘基礎(chǔ)心法’，就是為了能驅(qū)動這等兵器。”

朱見深的心跳越來越快。

靈氣、心法、特殊兵器……這個世界的明朝，遠(yuǎn)比他想象的更復(fù)雜。

“跟我走?！?br>
沈百戶收刀入鞘，“神機營正在招新兵，你的身手，不該埋沒在小巷里?！?br>
朱見深看著對方轉(zhuǎn)身的背影，又摸了摸丹田處仍在流轉(zhuǎn)的暖流。

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他一無所有，唯一的依仗就是腦子里的格斗技巧和對歷史的了解。

而眼前這個機會，或許是他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唯一途徑。

他深吸一口氣，跟上了錦衣衛(wèi)的腳步。

院門外的陽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兩個拉長的影子。

朱見深不知道，這一步踏出，不僅是他個人命運的轉(zhuǎn)折，更是這個靈氣復(fù)蘇的大明王朝，偏離歷史軌跡的開始。

神機營的校場上，正傳來整齊的呼喝聲。

那聲音里蘊**的力量感，讓朱見深握緊了拳頭——屬于他的戰(zhàn)場，從這里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