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望的開局

“砰！

砰！

砰！”

鐵門被砸得嗡嗡作響。

每一聲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林默心口。

“林默！

開門！”

門外傳來房東張嬸尖利的嗓音。

“今天不把三千六的房租交了，你那堆破爛玩意兒，我立馬從五樓扔下去！”

林默把頭埋進發灰的被子里。

沒用。

那聲音還是鉆了進來，在腦子里反復回蕩。

他索性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墻上貼著幾封退稿信，上面的字跡禮貌又**。

“畫作很有想法，但缺乏商業價值。”

商業價值？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畫架上那幅《都市孤島》，他畫了半個月。

結果掛在網上，只有一個人問價。

開口五十，還問包不包郵。

角落里堆著小山似的泡面桶。

酸腐氣混合著松節油的味道，成了這間屋子獨有的“體香”。

窗外，是這座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

璀璨得像一場與他無關的夢。

“砰！”

門被踹了一腳，門框都在顫抖。

林默一個激靈，再也躺不住了。

他怕張嬸真把那些顏料和畫筆扔了。

那是他最后的陣地。

剛走到門邊，兜里的山寨機瘋狂震動起來。

一條催債短信彈了出來。

林默，明天下午五點前，一萬二的欠款再不到賬，你手持***的藝術照，就會出現在你老家同學群和所有親戚的手機里。

言出必行！

“藝術照”三個字，像淬了毒的針。

扎得他眼前發黑。

那是他為了買進口顏料，被逼到絕路時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像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林默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一股廉價香水混合著油煙味撲面而來。

張嬸那張涂著死亡芭比粉的嘴，像***一樣開火。

“喲，大畫家舍得出來了？”

“我還以為你畫地為牢，飛升了呢！”

“錢呢？”

林默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張嬸，再寬限我幾天，就幾天。”

“幾天？

我去年就給你寬限了！”

張嬸雙手叉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

“我告訴你林默，別跟我來這套！”

“我這兒不是慈善機構，不養吃白飯的藝術家！”

“今天沒錢，現在、立刻、馬上，卷鋪蓋滾蛋！”

林默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個底朝天。

最后顫抖著攤開手。

掌心里，是三枚锃亮的一元硬幣。

還有幾枚銹跡斑斑的一角硬幣。

總共，三塊五。

張嬸盯著那幾枚硬幣，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出極其夸張的大笑。

笑得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三塊五？

哈哈哈哈！”

“你打發要飯的呢？”

“林默啊林默，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才把房子租給你這么個廢物！”

廢物兩個字，清晰地鉆進耳朵里。

林默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張嬸那張扭曲的、充滿鄙夷的臉。

也看到了她身后，走廊里鄰居們從門縫里探出的頭。

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好奇。

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轟的一下，他感覺全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頂。

臉頰燙得像被火燒。

尊嚴這種東西，原來真的可以被人當眾撕碎。

再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幾腳。

“砰！”

他用盡全身力氣甩上門。

將門外的嘲笑和整個世界都隔絕開。

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身體不受控制地滑落。

一**坐在地上。

眼淚終于決堤了。

林默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

想起小時候每次被同學欺負回家，爺爺總是蹲下身子。

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輕**他的頭。

“默默不哭，爺爺在。”

可爺爺不在了。

那場車禍發生的時候，他才七歲。

父母去參加朋友的婚禮，說好了第二天給他買新畫筆。

結果等來的，是**叔叔和一張死亡通知書。

賠償金二十萬，在當年算是不小的數目。

可爺爺年紀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醫藥費就像個無底洞。

加上供他讀書，買畫具，那筆錢很快就見了底。

三年前的那個冬夜，爺爺握著他的手。

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默默，爺爺走了，你要好好活著。”

“畫畫這條路太苦，但你喜歡，爺爺就支持你。”

說完這句話，老人家就再也沒睜開眼。

林默抬起頭，看向墻上那面破鏡子。

鏡子里的人，頭發亂得像鳥窩。

眼睛紅腫，胡子拉碴，活像個流浪漢。

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這是誰？”

“這是我？”

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被網貸逼到絕路的廢物。

也許，張嬸說的沒錯。

才華？

夢想？

都是**。

“爺爺，我好像撐不下去了。”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突然覺得，或許就這么死了，也挺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墻角。

一個積滿灰塵的舊木箱。

那是爺爺留下的遺物，一首被他當廢品扔在角落。

等等…林默忽然想起來，爺爺生前總是神神秘秘地擺弄這個箱子。

每次他想靠近，爺爺都會笑著把他支開。

“默默，等你長大了，爺爺自然會告訴你。”

現在他長大了。

而爺爺，己經不在了。

鬼使神差地，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踉蹌著爬了過去。

萬一…萬一里面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