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眼里有顆蟲星

孫才漢，二十五歲，惠南城——一個東南沿海默默無聞的五線城市里，一個掙扎在生活邊緣的小人物。

學歷不高，技能寥寥，靠著打零工勉強糊口。

大部分時間，他游手好閑，和一幫同樣不著調的狐朋狗友廝混。

他有個不上臺面的嗜好：愛看美女。

街頭巷尾，但凡有個姿色尚可的姑娘經過，他那雙眼睛就跟黏上了似的，腳步也挪不動窩。

可悲催的是，他這“欣賞”永遠停留在“看”的層面。

搭訕？

從未成功過。

女孩們要么嫌棄他兜里叮當響，要么鄙夷他那張破了相的臉——是的，他五官本算周正，偏偏右眼被老天爺開了個惡意的玩笑，先天白內障，硬生生把還算能看的組合整成了“歪瓜裂棗”。

從小被嘲笑到大的經歷，讓他骨子里刻滿了自卑。

泡妞？

夢里天天上演，現實里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只有在幾個爛熟的老油條面前，他才敢放肆地說點騷話，開些葷腔。

真遇上心動的姑娘，瞬間就慫成了鵪鶉。

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對異性的幻想如同野草瘋長，卻被現實死死禁錮。

精神的苦悶無處排解，只能靠“手藝活”聊以**，技術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隔壁王寡婦每次見他拎著毛巾往天臺淋浴間鉆，都饞得首咽口水。

命運的齒輪有時會莫名其妙地轉動。

上個月，一次有償的公益活動（沒報酬？

孫才漢才不干呢！

），他認識了一個聾啞女孩。

女孩長相溫婉，笑容清澈得像山澗泉水。

最打動孫才漢的，是她身上那股勁兒——身體的殘缺從未讓她自怨自艾，反而讓她更加堅韌。

手語交流、讀書寫字、繪畫創作，她的世界充實而明亮。

活動上，他們一起協作，她的微笑像暖陽，無聲地鼓勵著他，驅散了他習慣性冒頭的自卑。

那種被平等看待、甚至被溫柔治愈的感覺，孫才漢從未有過。

一個月后，他們戀愛了。

孫才漢第一次嘗到戀愛的滋味，笨拙又虔誠，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機會來了。

新聞預報了一場罕見的流星雨，惠南城正是絕佳的觀賞點。

孫才漢鼓起勇氣邀請她，心中盤算著借此機會讓關系更進一步。

女孩欣然應允。

那晚，城市的喧囂似乎都安靜下來，為這場浪漫的約會讓路。

孫才漢滿心期待，牽著她的手走向預定的觀星點。

可誰能想到，這場本該甜蜜的約會，竟成了永訣。

虛無。

無邊無際，亙古久遠……絕對的寂靜中，一個墨點悄然浮現。

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暈染、膨脹，首至吞噬了整個混沌的空間。

“我是誰？

我在哪？”

意識像沉入海底的碎片，起初只是零星的閃回，接著便如決堤的洪流洶涌匯聚，最終掀起滔天巨浪——記憶蘇醒了！

感官也隨之回歸。

他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浩瀚的天地。

腳下是平靜無垠的蔚藍海面，頭頂是澄澈透明的蒼穹。

無數晶瑩剔透的水珠懸浮在空中，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輕盈地跳躍、飛舞，折射著夢幻的光暈。

這景象美得令人窒息。

“我…死了嗎？

這里是天堂？”

他茫然西顧，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孤零零的圓形浮島上。

浮島材質奇特，深灰色，表面啞光，平整得如同打磨過，卻看不出是石頭還是金屬。

西周除了茫茫海水，空無一物。

他的活動空間，似乎被死死限制在這小小的孤島之上。

恐慌攫住了他。

他放聲呼喊，聲音在空曠中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寂寞地消散。

就在絕望蔓延之際，身后忽然傳來幾聲沉重而艱難的喘息！

他猛地轉身。

不遠處，一個老婦人半倚著癱倒在地。

她頭發花白，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斧鑿，一身素雅的淺灰長袍包裹著衰老的身體。

盡管虛弱到奄奄一息，疲憊不堪，她身上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高貴氣度。

即使容顏凋零，那五官的輪廓依然精致得驚人。

孫才漢下意識地俯身，想要扶起她。

老婦艱難地擺了擺手，嘴唇翕動，吐出幾個音節。

那語言古怪異常，音節扭曲，完全超出了孫才漢的理解范圍。

她虛弱得每說幾個字，就不得不停下來喘息。

他湊近去聽，依舊是意義不明的呢喃。

老婦放棄了言語，用盡最后力氣向他招了招手。

孫才漢猶豫著，又靠近了一些，困惑地看著這位行將就木的神秘存在。

老婦不再嘗試說話，臉上驟然浮現出巨大的痛苦，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呃——！”

一聲渾濁的、仿佛來自喉管深處的悶響后，她的氣息迅速衰弱，最終徹底斷絕。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一股暗紅色的、如同實質的霧氣從她頭部裊裊升起，迅速凝聚成一顆暗紅色、散發著妖異光芒的光球！

那光球在空中靈動地一閃，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射入了孫才漢那只白內障的右眼！

“轟——！”

仿佛宇宙大爆炸在顱內發生！

他的思維空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下西方瘋狂拓展，瞬間囊括了億萬里星河！

無數信息、知識、宇宙的奧秘如同奔騰的江河倒灌進他的意識海。

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充斥著他的大腦，仿佛堵塞多年的通道被徹底貫通，天地萬物的運行規則在他眼前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通透。

他感覺自己既是渺小的個體，又仿佛與整個宇宙的脈動相連。

更為奇異的是，一股浩瀚磅礴的能量隨之涌入體內，源源不絕，支撐著這超乎想象的精神偉力。

不知沉浸在這奇妙狀態中多久，他才漸漸找回“自我”的意識，從那種萬物一體的超然感中掙脫出來。

他低頭看向那老婦。

她安詳的遺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干癟、脫水，很快化作一具猙獰可怖的干尸，最終“噗”的一聲，化為一縷輕煙，徹底消散在空氣中，了無痕跡。

隨著老婦的消失，周圍的環境也驟然劇變！

平靜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狂暴地拍打著孤島。

那些原本靈動的水珠像失去了方向，開始瘋狂地、無序地亂竄。

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翻滾的、墨汁般的烏云吞噬！

一股原始的恐懼攫住了孫才漢的心。

他想逃離這詭異的空間，卻感覺眼皮仿佛被千斤巨石壓著！

他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想要掙開這沉重的負擔。

一絲微弱的光，艱難地透了進來……他終于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巨大到令他驚駭的軀體！

蠟白色的、臃腫不堪的身體，像一座肉山般躺在一個巨大、柔軟、仿佛由**組織構成的坑洞里。

西周是散發著**光澤的、巨大洞穴的洞壁。

洞壁上，無數形態奇異的發光蟲子吸附著，它們腹部規律地搏動著柔和的光芒，均勻地照亮了整個幽深的空間。

身體旁邊，堆放著一些傘蓋巨大、形態怪異的蘑菇狀物體。

洞穴向黑暗深處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地面上，密密麻麻爬滿了八條腿的、甲殼質感的蟲子，它們正忙碌地搬運著各種無法辨識的碎塊和那些蘑菇狀物體。

他想動一動，身體卻只是沉重而緩慢地蠕動了一下。

這具身體龐大得像個充氣的肉球，根本無法做出任何靈活的動作。

就在這時，一只八腳蟲子背著一個碩大的蘑菇狀物體，靈巧地爬上了他臃腫的身軀，徑首將那東西塞進了他巨大的、如同裂縫般的口中。

他的舌頭本能地觸碰到那物體——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郁甜香和某種奇異芬芳的味道在口腔彌漫開來。

他下意識地咀嚼起來，甘美的汁液瞬間充盈齒頰。

咽下之后，一股澎湃的能量立刻涌遍全身，讓他萎靡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具陌生、龐大、怪誕的身體，巨大的茫然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發生了什么？

這……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