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冊子藏“罪證”，姐姐認栽

暮春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聽雨繡樓”的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氣，混著絲線和綢緞特有的味道。

莫愁叉著腰站在梨花木圓桌旁，小臉蛋鼓得像只剛偷吃完米的小倉鼠，眼神里卻滿是得理不饒人的狡黠。

她手里緊緊攥著一本藍布封皮的冊子，那冊子邊緣都被翻得起了毛邊，一看就是被主人時常翻閱的寶貝。

“終是莊周夢了蝶，我原以為跟姐姐你啊，是穿一條裙子都嫌肥的姐妹情深，”莫愁的聲音帶著點刻意拿捏的委屈，尾音拖得老長，活像個被搶了糖的孩童在撒嬌，可那眼神卻死死盯著對面的柳如煙，“沒想到啊沒想到，姐姐心里頭裝的全是那些個風花雪月的情郎，眼里哪還有我這個妹妹半分影子！”

柳如煙正坐在繡架前，手里還捏著一根銀針，針上穿的水綠色絲線懸在半空，她聞言無奈地放下針線，轉(zhuǎn)過身來。

這位姐姐生得一副好模樣，柳葉眉彎彎，杏眼**水，此刻卻微微蹙著眉，臉上帶著幾分被抓包的窘迫。

她穿著件月白色的軟緞旗袍，領(lǐng)口繡著幾枝纏枝蓮，更顯得身姿窈窕。

“我的好妹妹，”柳如煙起身想去拉莫愁的手，語氣放得又軟又輕，活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貓，“你這是說的哪里話？

姐姐對你的心，那可是掏出來都能見得人的。

不過是……不過是犯了天底下女子都會犯的錯誤罷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諒姐姐這一回，成不？”

“錯誤？”

莫愁猛地往后一躲，像是被燙到似的，把手里的冊子“啪”地一聲拍在圓桌上，冊子散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畫著的小人兒，“姐姐你自己瞧瞧，這叫‘錯誤’嗎？

這叫‘罄竹難書’！”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冊子，像個說書先生似的念了起來：“去年三月初七，你說去城外法華寺上香，結(jié)果呢？

我讓小廝偷偷跟著，瞧見你在寺后竹林里跟那個穿青布長衫的沈公子說了足足一個時辰的話！

回來還騙我說遇到了高僧，聊佛法聊得忘了時辰，佛法能聊得你臉紅心跳，鬢角的花都歪了？”

柳如煙的臉“唰”地紅了，像是被潑了胭脂，她小聲嘟囔：“那不是……那不是沈公子請教我詩詞嘛……請教詩詞？”

莫愁挑眉，翻了一頁冊子，“那去年五月端午，你說去秦淮河畔看龍舟，結(jié)果讓丫鬟回來說你被張家小姐拉去她家吃粽子了。

可我親眼瞧見，你跟那個搖著扇子的李公子在畫舫上對酌呢！

李公子還給你剝了粽子，你笑得那叫一個甜，嘴角的糯米都沒擦干凈！”

站在門口的丫鬟春桃聽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柳如煙瞪過來，趕緊捂住嘴，裝作整理門框上的絹花。

莫愁卻沒停，越說越起勁：“還有今年正月十五，你說身子不適，留在房里歇息，我端著湯圓過去，卻見你窗臺上放著一支玉蘭花簪子！

那簪子我認得，是城西玉器鋪新出的樣式，前幾日我還瞧見那個開酒樓的王掌柜拿著一支，說是要送給心上人！

你說，那簪子是不是他送的？”

她一口氣念了七八個時間地點，從穿長衫的公子到搖扇子的書生，再到開酒樓的掌柜，把柳如煙這些日子的“秘密行動”扒得底朝天。

柳如煙聽得頭都大了，一開始還想辯解兩句，到后來干脆雙手一攤，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走上前，伸手捏了捏莫愁的臉頰，手感軟乎乎的，像捏著塊上好的糯米糕。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柳如煙算是徹底服了，語氣里滿是投降的意味，“姐姐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你這小腦袋瓜里到底裝了些什么？

怎么比賬房先生的算盤還精？

你愛怎么滴就怎么滴，罰我抄十遍女誡，還是罰我把上個月新得的那匹云錦給你做衣裳，我都認了，成不？”

莫愁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被陽光照得發(fā)亮的黑葡萄。

她把冊子“啪”地合上，往懷里一揣，然后原地蹦了兩下，清脆地喊了一聲：“歐耶！

姐姐最好啦！”

那模樣，哪還有剛才半分委屈，活脫脫一只計謀得逞的小狐貍。

她湊到柳如煙身邊，拉著姐姐的胳膊晃了晃：“罰抄女誡就免了，多沒意思。

不過那匹云錦……我想做件新旗袍，領(lǐng)口要繡上梔子花，跟院子里開的一樣！”

柳如煙無奈地點點頭：“依你依你，都依你。”

心里卻在嘀咕，這丫頭，怕是早就盯上那匹云錦了。

春桃在一旁笑著說：“小姐，二小姐，剛才前院來人說，說是……”春桃的話還沒說完，莫愁突然“哎呀”一聲，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從懷里掏出冊子，又翻了一頁，眼睛瞪得溜圓：“對了姐姐，還有件事……”她的話頓住了，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更有趣的秘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柳如煙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這小祖宗又要說出什么讓她頭疼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