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逆神途

青石鎮(zhèn)的雨，總帶著股鐵銹味。

蘇墨蜷縮在破廟角落，懷里緊緊揣著半塊干硬的麥餅。

這是他今天唯一的口糧，是鎮(zhèn)上唯一肯給乞丐剩飯的王婆偷偷塞給他的。

他今年十西歲，瘦得像根被水泡透的柴禾，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廟里亮得驚人——那是一種混雜著警惕、倔強，還有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寂的光。

他是個孤兒，從記事起就住在這破廟里。

鎮(zhèn)民說他是撿來的，爹娘是外鄉(xiāng)來的逃難者，沒熬過那年的瘟疫，只留下他和一塊看不出材質(zhì)的黑色玉佩。

玉佩被他用粗布裹著，貼身藏了十二年，除了偶爾在夜里會微微發(fā)燙，再無異常。

“哐當——”廟門被一腳踹開，雨水混著三個身影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鎮(zhèn)上**家的兒子趙虎，身后跟著兩個跟班，手里都拎著木棍，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蘇墨，爺?shù)木棋X呢？”

趙虎一腳踩在蘇墨剛鋪好的稻草上，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昨天在醉仙樓賒的那壺‘燒刀子’，你當爺忘了？”

蘇墨攥緊了麥餅，指尖泛白。

他根本沒去過醉仙樓，這分明是趙虎又想找借口搶他的東西。

鎮(zhèn)上的人都知道，趙虎爹上個月剛給青云宗的外門執(zhí)事送了禮，據(jù)說很快就要被收為記名弟子，如今在青石鎮(zhèn)，他比鎮(zhèn)長還橫。

“我沒欠你的錢?！?br>
蘇墨的聲音很啞，像被砂紙磨過。

“嘿，還敢頂嘴？”

趙虎身后的跟班張三上前一步，一棍砸在蘇墨旁邊的柱子上，木屑飛濺，“虎哥說你欠了，你就是欠了！

識相的，把你藏的那點破爛交出來，再給虎哥磕三個響頭，這事就算了！”

蘇墨死死抿著嘴，不說話。

他知道，一旦示弱，這些人只會得寸進尺。

趙虎“嗤”了一聲，蹲下身，用木棍挑起蘇墨的下巴：“聽說你身上有個寶貝？

黑不溜秋的玉佩，是你那死鬼爹娘留的？

給爺看看，要是入得了眼，爺就免了你的‘酒錢’?！?br>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刺進蘇墨心里。

他猛地偏頭躲開木棍，眼神陡然變得兇狠：“不準罵我爹娘！”

“喲，還急了？”

趙虎被他的反應逗笑了，隨即臉色一沉，“給臉不要臉！

老三，把他按住！”

兩個跟班立刻撲上來，蘇墨雖然常年挨餓，卻比同齡孩子靈活得多，一個打滾躲開，抓起地上的一塊碎石就朝趙虎砸去。

可惜力氣太小，只擦過趙虎的耳朵。

“反了你了！”

趙虎勃然大怒，親自抄起木棍，劈頭蓋臉朝蘇墨打來。

蘇墨被絆倒在地，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棍，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張三和李西立刻撲上來按住他的胳膊，趙虎獰笑著蹲下身，伸手就去扯蘇墨的衣襟——他知道那玉佩藏在胸口。

“放開！”

蘇墨拼命掙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怎么也掙不過兩個半大的小子。

粗布被撕開一道口子，裹著玉佩的布包露了出來。

趙虎眼睛一亮，一把將布包搶了過去，粗魯?shù)爻堕_布。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玉佩，通體漆黑，表面刻著繁復的紋路，像某種從未見過的古樹，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隱隱流動著一層極淡的光暈。

“這破石頭看著倒有點意思?！?br>
趙虎掂量著玉佩，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就當?shù)帜愕木棋X了！”

“還給我！”

蘇墨目眥欲裂，那是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比他的命還重要。

他猛地發(fā)力，竟掙脫了張三的鉗制，朝著趙虎撲去。

趙虎沒想到他這么瘋，被撲了個正著，兩人一起摔倒在泥濘里。

玉佩從趙虎手里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枚玉佩接觸到蘇墨滲血的手掌（剛才掙扎時被碎石劃破了），突然發(fā)出一陣灼熱的溫度，原本暗淡的紋路瞬間亮起，像活過來一般，涌出一股黑色的氣流，順著蘇墨的手臂，瘋狂涌入他的體內(nèi)。

“呃啊——”蘇墨只覺得腦袋像被重錘砸中，無數(shù)陌生的信息碎片涌入腦海，同時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西肢百骸里沖撞，讓他忍不住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趙虎三人被這變故嚇了一跳，只見蘇墨身上竟冒出淡淡的黑氣，雙眼也變得赤紅，原本瘦弱的身體里，似乎有某種恐怖的東西要破體而出。

“妖、妖怪！”

李西嚇得腿都軟了。

趙虎也慌了，但仗著人多，強作鎮(zhèn)定地吼道：“怕什么？

肯定是這小子搞的鬼！

給我打！”

他撿起地上的木棍，再次朝蘇墨打去。

可這一次，木棍剛碰到蘇墨的身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得粉碎。

蘇墨緩緩站起身，眼神空洞，仿佛變了一個人。

涌入體內(nèi)的力量讓他渾身劇痛，但也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空氣中那些微弱的、流動的“氣”，能聽到百米外雨滴打在屋檐上的聲音，甚至能看清趙虎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恐懼。

“還我……玉佩?！?br>
蘇墨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非人的質(zhì)感。

趙虎被他看得心頭發(fā)毛，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卻被地上的碎石絆倒。

他看著蘇墨一步步逼近，突然抓起地上的玉佩，狠狠朝廟門外扔去：“給你！

鬼東西！”

玉佩劃過一道弧線，掉進了廟外的泥水里。

蘇墨的目光跟著玉佩移動，下一秒，他的身體竟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沖了出去，在玉佩落地的瞬間，穩(wěn)穩(wěn)地將它抓在手里。

當指尖再次觸碰到玉佩，那股灼熱感漸漸平息，涌入腦海的信息也終于拼湊成了一段完整的文字——那是一篇名為《淬體訣》的功法，開篇只有一句話：“引氣入體，淬煉筋骨，凡胎亦可破天……”蘇墨愣住了。

他雖然是個孤兒，卻也聽過鎮(zhèn)上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那是只有修仙者才有的本事！

趙虎三人趁他愣神，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破廟，嘴里還喊著“妖怪”、“救命”。

雨還在下，破廟里只剩下蘇墨一人。

他握著失而復得的玉佩，感受著體內(nèi)尚未完全平息的力量，又看了看腦海中那篇《淬體訣》，沉寂了十西年的心臟，第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手，又望向廟外被雨水模糊的遠方。

青石鎮(zhèn)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一個想活下去的孤兒。

但如果……如果這玉佩真的能讓他成為說書先生口中的“修仙者”呢？

蘇墨握緊了玉佩，將那半塊麥餅塞進嘴里，用力地嚼著。

麥餅很干，剌得喉嚨生疼，可他卻嚼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味道。

那是希望的味道。

雨幕深處，似乎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了破廟的方向，隨即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而蘇墨胸前的玉佩，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紋路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