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殯儀館做陰間代理人

殯儀館的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季平安放下手中的化妝刷，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

墻上的掛鐘指向凌晨兩點十七分，停尸間的冷氣開得很足，讓他**在短袖外的手臂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是他在這家殯儀館工作的第三個月，值夜班早己不是第一次，但今晚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可能是太累了。

"他自言自語道，聲音在空曠的化妝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季平安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準備去茶水間泡杯咖啡提神。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聲響從停尸間方向傳來——像是某種硬物劃過木頭的聲響，沙沙的，很有節(jié)奏。

他的動作頓住了。

殯儀館的夜晚不該有任何聲音，尤其是停尸間。

那里只有不會說話的**，和永遠不會停歇的制冷系統(tǒng)運轉(zhuǎn)聲。

季平安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那聲音還在繼續(xù)，一下，兩下，三下...聽起來就像...就像有人在梳頭。

"別自己嚇自己了。

"他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邁開步子向停尸間走去，"肯定是老鼠什么的。

"走廊的燈光慘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越靠近停尸間，那聲音就越發(fā)清晰。

當他握住停尸間的門把手時，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竄上來，凍得他差點縮回手。

"有人嗎？

"季平安推開門，聲音有些發(fā)抖。

停尸間里一片寂靜，只有排列整齊的冷藏柜發(fā)出輕微的嗡嗡聲。

他松了口氣，暗罵自己疑神疑鬼。

正當他準備轉(zhuǎn)身離開時，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他確定無疑，就是從3號冷藏柜方向傳來的梳頭聲。

季平安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他機械地轉(zhuǎn)頭看向墻角的監(jiān)控屏幕——那里實時顯示著停尸間各個角落的畫面。

屏幕上，3號冷藏柜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條縫，一只蒼白的手正從里面伸出來，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梳著什么東西。

但當他猛地回頭看向?qū)嶋H的3號柜時，柜門緊閉，毫無異常。

季平安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死死盯著監(jiān)控屏幕，那只手還在動作，梳頭的節(jié)奏甚至變得輕快起來，就像...就像一個女人在精心打扮自己。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職業(yè)習慣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也許是監(jiān)控系統(tǒng)故障，或者是有人惡作劇。

季平安深吸一口氣，決定親自檢查3號柜。

冷藏柜的金屬把手冰涼刺骨。

他數(shù)到三，猛地拉開柜門——一具女尸安靜地躺在里面，正是他今天下午剛剛化過妝的那位無名氏。

年輕女性，約二十五六歲，死于交通事故，面部嚴重受損，他花了三個小時才修復好。

現(xiàn)在她靜靜地躺在那里，雙手交疊在胸前，和他擺放時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異常。

季平安長舒一口氣，伸手想擦掉額頭的冷汗。

就在這時，女尸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他驚得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對面的冷藏柜。

女尸的眼睛——他明明記得自己用特制膠水粘合好的眼皮——現(xiàn)在完全睜開了，正首勾勾地盯著他。

更可怕的是，她的右手不知何時移動了位置，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懸在半空，仿佛還握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你...你好？

"季平安聽見自己愚蠢地問候。

女尸的嘴角似乎**了一下。

季平安瞪大眼睛，看著她的嘴唇慢慢蠕動，像是在說話，但沒有聲音。

突然，她腐爛的左眼窩里滲出了一滴鮮紅的血，順著臉頰滑落，在慘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

季平安的視線被那滴血吸引，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動。

當他的目光落在女尸的手腕上時，心臟幾乎停跳——那里系著一根紅繩結(jié)，編織手法獨特，和他這一個月來反復夢見的那個繩結(jié)一模一樣。

"找到你了。

"一個冰冷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季平安猛地轉(zhuǎn)頭，一張腐爛的臉幾乎貼在他的鼻尖上。

女尸不知何時己經(jīng)坐了起來，黑洞洞的左眼窩正對著他，右眼卻完好無損，里面盛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憤怒。

"幫幫我..."女鬼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水底般的沉悶回響。

季平安想逃，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女鬼緩緩抬起手，那只手腕上的紅繩結(jié)突然開始發(fā)光，散發(fā)出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林...小婉..."女鬼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腐爛的面部肌肉扭曲著，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我的...名字..."季平安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尖銳的蜂鳴聲。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停尸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道黃符紙如利箭般射來，精準地貼在女鬼額頭上。

"孽障！

休得傷人！

"一個身穿褪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進來，手中桃木劍首指女鬼。

女鬼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身體如煙霧般扭曲消散，只留下那具女尸緩緩倒回冷藏柜中。

季平安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道士模樣的男人快步上前扶住他，另一只手迅速關上3號柜門，又在上面貼了張符紙。

"小兄弟，你沒事吧？

"道士的聲音低沉有力，"我叫張清霄，是個游方道士。

剛才那個，可不是普通的亡魂。

"季平安想說些什么，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張清霄嘆了口氣，從隨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抹在季平安的額頭上。

一股清涼感立刻驅(qū)散了部分恐懼。

"你天生陰煞引命格，最容易招惹這些東西。

"張清霄嚴肅地說，"特別是這種怨氣深重的烈鬼，它們會本能地被你吸引。

"季平安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什么...什么是陰煞引？

那個女鬼...她剛才說她的名字...""林小婉，對么？

"張清霄點點頭，"她纏**不是偶然。

這種枉死之人，怨氣不得消散，就會找**這樣的特殊體質(zhì)之人。

"季平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雖然沒有紅繩結(jié)，但此刻卻隱隱作痛。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頭看向監(jiān)控屏幕——畫面完全正常，3號柜緊閉著，沒有任何異常。

"監(jiān)控...剛才明明..."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鬼物能影響電子設備，制造幻象。

"張清霄解釋道，"但更可怕的是，它們也能制造真實的傷害。

剛才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季平安突然抓住道士的手臂："那個紅繩結(jié)！

我夢見過它！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清霄的表情變得凝重。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那不是普通的夢。

陰煞引命格的人，會與某些靈體產(chǎn)生預兆性的聯(lián)系。

這個林小婉，恐怕和你有很深的淵源。

"停尸間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制冷系統(tǒng)發(fā)出不正常的嗡鳴。

張清霄猛地站起，桃木劍橫在胸前。

"她還沒走。

"道士低聲道，"而且怨氣更重了。

"季平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3號冷藏柜的門縫里，正緩緩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但更粘稠，帶著腐臭的氣息。

更可怕的是，所有冷藏柜的門鎖同時發(fā)出了"咔噠"的解鎖聲。

"我們得離開這里，現(xiàn)在！

"張清霄一把拉起季平安，"天亮前別再回來！

"兩人沖向門口時，季平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3號柜門緩緩打開，一只蒼白的手伸出來，手腕上的紅繩結(jié)在黑暗中發(fā)出妖異的光芒。

他分明聽見那個叫林小婉的女鬼在他耳邊輕聲說："明天晚上...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