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要對我負責!
中午,羅建軍坐起來,靠在炕頭,喝他娘端來的稀粥。
“玉蘭人還沒吃飯就回去了?!?br>
他娘坐在炕沿,用圍裙角擦了一把眼角。
“守了你一夜,早上出來就被人看見在你屋里,你說她以后臉往哪擱?!?br>
羅建軍把碗放下,看著他娘。
他娘被他那眼神看得有點心虛,嘆了一口氣。
“當初讓她來守,是怕你出事,村里誰肯半夜守一個大老爺們,她肯來,是看在你退伍那份上,也看她自己一個人不怕說閑話?!?br>
屋里靜了一會。
“要是傳出去,說她半夜在你屋里睡了一宿,人家以后還怎么過。”
他娘聲音壓低了些,“建軍,你也不小了,遇著這種事,要真是個男人,就別讓人家姑娘白給你挨這頓說?!?br>
說完她端起空碗出去了。
屋里只剩羅建軍一個人。
窗紙外面有風掠過,影子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傷疤是退伍時留下的。
這一世,起步比別人低,臉要是再丟干凈,就真成笑話了。
下午太陽偏西,院子里的影子拉長。
趙玉蘭提著一只籃子又來了,里面裝著幾塊自家烙的餅,還有一小碟咸菜。
她沒進院就聽見有人叫:“玉蘭,又來羅家啊。”
“給病人送點吃的?!?br>
她頭也不回,進了門,把院門帶上。
屋里比外面暖一點,趙玉蘭進門就先把籃子放桌上,轉身去關門。
羅建軍坐在炕上,看著她。
趙玉蘭轉回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見他人清爽了不少,松了口氣,又把臉繃住。
“燒退了?!?br>
“退了。”
“能下地就自己下來吃。”
羅建軍看她一眼,沒有接手里的餅。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桌,桌上有年頭了,一個角裂開,露出糙木紋。
“今天話傳得挺快,井邊都聽說了吧。”
“你知道就好?!?br>
趙玉蘭走到炕邊,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又拉了拉他的衣襟。
整個人往前探,袖子滑到手腕,手心碰到他胸口,隔著布料還是燙的。
她手一頓,很快收回去。
“**怎么想我不管。
別人怎么說我也攔不住,我只問你一句,你打算怎么算。”
屋里一靜。
羅建軍沒開口,眼睛卻跟著她的視線,往窗紙那邊瞟了一眼,外面有影子一晃而過,八成又是誰路過聽墻角。
他又把視線收回來。
“昨晚是我燒糊涂了?!?br>
羅建軍嗓子還是啞的,“你守了我一夜,欠你一條命不假,別的不說,現在村里議論你,確實因我起的頭?!?br>
趙玉蘭嘴角抖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好聽的?!?br>
她聲音壓得很低,“你要是不想負責,我也不鬧,最多以后見著你當個陌生人。”
她頓了頓。
“話挑明了,我不想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一輩子,我要是跟了你,得知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br>
羅建軍坐首了一些,背靠著墻。
屋里不大,窗外的光照進來,照在趙玉蘭臉上,照出眼角一點細小的紋。
她不算多老,二十三,守寡一年多,平時比村里那些娘們收拾得干凈,總被人看。
“我家什么樣,你比誰都清楚。”
羅建軍開口,“房漏風,冬天你來做鞋都得抱著火盆,你要真跟我,這日子一時半會好不了?!?br>
趙玉蘭聽著,一首沒說話。
羅建軍抬手指了指屋頂那道水印。
“過年前,要是我能把這幾間破房翻修一下,至少不再滴雨不再漏風,你考慮嫁我,要是我干不成,你當昨晚沒發生,村里愛怎么說怎么說,我自己吃著。”
趙玉蘭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是你說的。”
她慢慢吐了這幾個字。
“嗯。”
羅建軍點頭。
“你要修房,得有錢?!?br>
趙玉蘭壓了壓嗓音,“別到時候為了應付我,出去干些見不得人的事,把自己搭進去了?!?br>
羅建軍沒笑,“我心里有數。”
趙玉蘭轉身去拿籃子,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過年前,就這幾個月,我不逼你,但也不等一輩子。”
說完她推門出去。
門板合上的聲音不重,卻砸在屋里。
羅建軍靠在墻上,緩緩吐了口氣。
窗外有人小聲說笑,提著水桶從門前走過。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腳邊的補丁布鞋,又看了看墻角那堆散著土塊的墻皮。
過年前翻修破房。
不光為臉面,也為炕那頭那個半夜守著他、被他抱了一宿的女人。
這事,他答應了,就得真做。
……殺豬那天一大早,大槐樹大隊就炸開了鍋。
院子外頭鑼一敲,聲音傳得老遠。
有人扯著嗓子喊:“今兒分肉,隊里人都到場,羅家的建軍也得來一份?!?br>
羅建軍剛把棉衣穿好,正要下炕。
他娘一把按?。骸澳悴磐藷?,往哪跑,肉在你家院里分不一樣。”
羅建軍愣了一下,這才聽清院子里腳步聲、說話聲一片。
有人把一頭剖開的豬抬進來了,鐵秤叮當響。
他娘嘆口氣:“大隊長說了,讓大家順路看看你傷好沒好。”
話是好聽,什么意思誰心里不明白。
羅家院子不大,此刻擠得滿滿當當。
中間一張舊門板當案臺,豬肉一塊一塊碼上去,白花花的肥膘閃著油光。
大隊長站在秤旁邊稱,旁邊有人記賬,另一邊一圈人端著盆排隊。
人群里低聲說笑,不時往屋門這邊瞟。
“前兒個看見沒,趙玉蘭一大早從羅家出來?!?br>
“你小點聲,她耳朵尖著呢?!?br>
“守夜守到天亮,身體可真好?!?br>
竊笑聲散不開。
羅建軍咳了一聲,掀開門簾走出來。
人瘦了一圈,但站得筆首,臉色雖然還白,眼里有神。
人群齊刷刷看過來。
大隊長笑著說了一句:“建軍,燒好些沒?
今天把肉分到你家院里,也是讓大家來看看你,下次可別再摔溝里了?!?br>
幾聲附和的笑聲。
這時候院門“吱呀”一響。
趙玉蘭提著一個舊搪瓷盆走進來,頭發梳得齊整,穿著件干干凈凈的藍棉襖,腰束得細,利落苗條。
她本來只想把給羅建軍家做的鞋拿來,看到院子里一院子人,腳步頓了頓。
院子一靜,緊接著就有笑聲冒出來。
“喲,玉蘭來了?!?br>
聲音最尖的就是王寡婦。
王寡婦西十來歲,頭上裹著塊花頭巾,嘴總是閑不住,這會兒手里端著盆,眼睛卻盯著趙玉蘭。
“前天守夜,今個還惦記著病人,看得倒是緊。”
她拖長了腔調。
旁邊立刻有人順著笑:“可不是,照顧得周到,怕他夜里翻身掉炕?!?br>
幾個男人笑得更響。
趙玉蘭臉色一下冷下去,眼睛掃了王寡婦一眼,沒接話,把搪瓷盆放到墻根,扭頭就往屋里去。
王寡婦嘴更碎:“這腿腳倒勤,早晚都跑,守寡守成這樣,也難怪有人說話。”
院子里一片含糊笑聲。
“玉蘭人還沒吃飯就回去了?!?br>
他娘坐在炕沿,用圍裙角擦了一把眼角。
“守了你一夜,早上出來就被人看見在你屋里,你說她以后臉往哪擱?!?br>
羅建軍把碗放下,看著他娘。
他娘被他那眼神看得有點心虛,嘆了一口氣。
“當初讓她來守,是怕你出事,村里誰肯半夜守一個大老爺們,她肯來,是看在你退伍那份上,也看她自己一個人不怕說閑話?!?br>
屋里靜了一會。
“要是傳出去,說她半夜在你屋里睡了一宿,人家以后還怎么過。”
他娘聲音壓低了些,“建軍,你也不小了,遇著這種事,要真是個男人,就別讓人家姑娘白給你挨這頓說?!?br>
說完她端起空碗出去了。
屋里只剩羅建軍一個人。
窗紙外面有風掠過,影子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傷疤是退伍時留下的。
這一世,起步比別人低,臉要是再丟干凈,就真成笑話了。
下午太陽偏西,院子里的影子拉長。
趙玉蘭提著一只籃子又來了,里面裝著幾塊自家烙的餅,還有一小碟咸菜。
她沒進院就聽見有人叫:“玉蘭,又來羅家啊。”
“給病人送點吃的?!?br>
她頭也不回,進了門,把院門帶上。
屋里比外面暖一點,趙玉蘭進門就先把籃子放桌上,轉身去關門。
羅建軍坐在炕上,看著她。
趙玉蘭轉回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見他人清爽了不少,松了口氣,又把臉繃住。
“燒退了?!?br>
“退了。”
“能下地就自己下來吃。”
羅建軍看她一眼,沒有接手里的餅。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桌,桌上有年頭了,一個角裂開,露出糙木紋。
“今天話傳得挺快,井邊都聽說了吧。”
“你知道就好?!?br>
趙玉蘭走到炕邊,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又拉了拉他的衣襟。
整個人往前探,袖子滑到手腕,手心碰到他胸口,隔著布料還是燙的。
她手一頓,很快收回去。
“**怎么想我不管。
別人怎么說我也攔不住,我只問你一句,你打算怎么算。”
屋里一靜。
羅建軍沒開口,眼睛卻跟著她的視線,往窗紙那邊瞟了一眼,外面有影子一晃而過,八成又是誰路過聽墻角。
他又把視線收回來。
“昨晚是我燒糊涂了?!?br>
羅建軍嗓子還是啞的,“你守了我一夜,欠你一條命不假,別的不說,現在村里議論你,確實因我起的頭?!?br>
趙玉蘭嘴角抖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好聽的?!?br>
她聲音壓得很低,“你要是不想負責,我也不鬧,最多以后見著你當個陌生人。”
她頓了頓。
“話挑明了,我不想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一輩子,我要是跟了你,得知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br>
羅建軍坐首了一些,背靠著墻。
屋里不大,窗外的光照進來,照在趙玉蘭臉上,照出眼角一點細小的紋。
她不算多老,二十三,守寡一年多,平時比村里那些娘們收拾得干凈,總被人看。
“我家什么樣,你比誰都清楚。”
羅建軍開口,“房漏風,冬天你來做鞋都得抱著火盆,你要真跟我,這日子一時半會好不了?!?br>
趙玉蘭聽著,一首沒說話。
羅建軍抬手指了指屋頂那道水印。
“過年前,要是我能把這幾間破房翻修一下,至少不再滴雨不再漏風,你考慮嫁我,要是我干不成,你當昨晚沒發生,村里愛怎么說怎么說,我自己吃著。”
趙玉蘭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是你說的。”
她慢慢吐了這幾個字。
“嗯。”
羅建軍點頭。
“你要修房,得有錢?!?br>
趙玉蘭壓了壓嗓音,“別到時候為了應付我,出去干些見不得人的事,把自己搭進去了?!?br>
羅建軍沒笑,“我心里有數。”
趙玉蘭轉身去拿籃子,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過年前,就這幾個月,我不逼你,但也不等一輩子。”
說完她推門出去。
門板合上的聲音不重,卻砸在屋里。
羅建軍靠在墻上,緩緩吐了口氣。
窗外有人小聲說笑,提著水桶從門前走過。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腳邊的補丁布鞋,又看了看墻角那堆散著土塊的墻皮。
過年前翻修破房。
不光為臉面,也為炕那頭那個半夜守著他、被他抱了一宿的女人。
這事,他答應了,就得真做。
……殺豬那天一大早,大槐樹大隊就炸開了鍋。
院子外頭鑼一敲,聲音傳得老遠。
有人扯著嗓子喊:“今兒分肉,隊里人都到場,羅家的建軍也得來一份?!?br>
羅建軍剛把棉衣穿好,正要下炕。
他娘一把按?。骸澳悴磐藷?,往哪跑,肉在你家院里分不一樣。”
羅建軍愣了一下,這才聽清院子里腳步聲、說話聲一片。
有人把一頭剖開的豬抬進來了,鐵秤叮當響。
他娘嘆口氣:“大隊長說了,讓大家順路看看你傷好沒好。”
話是好聽,什么意思誰心里不明白。
羅家院子不大,此刻擠得滿滿當當。
中間一張舊門板當案臺,豬肉一塊一塊碼上去,白花花的肥膘閃著油光。
大隊長站在秤旁邊稱,旁邊有人記賬,另一邊一圈人端著盆排隊。
人群里低聲說笑,不時往屋門這邊瞟。
“前兒個看見沒,趙玉蘭一大早從羅家出來?!?br>
“你小點聲,她耳朵尖著呢?!?br>
“守夜守到天亮,身體可真好?!?br>
竊笑聲散不開。
羅建軍咳了一聲,掀開門簾走出來。
人瘦了一圈,但站得筆首,臉色雖然還白,眼里有神。
人群齊刷刷看過來。
大隊長笑著說了一句:“建軍,燒好些沒?
今天把肉分到你家院里,也是讓大家來看看你,下次可別再摔溝里了?!?br>
幾聲附和的笑聲。
這時候院門“吱呀”一響。
趙玉蘭提著一個舊搪瓷盆走進來,頭發梳得齊整,穿著件干干凈凈的藍棉襖,腰束得細,利落苗條。
她本來只想把給羅建軍家做的鞋拿來,看到院子里一院子人,腳步頓了頓。
院子一靜,緊接著就有笑聲冒出來。
“喲,玉蘭來了?!?br>
聲音最尖的就是王寡婦。
王寡婦西十來歲,頭上裹著塊花頭巾,嘴總是閑不住,這會兒手里端著盆,眼睛卻盯著趙玉蘭。
“前天守夜,今個還惦記著病人,看得倒是緊。”
她拖長了腔調。
旁邊立刻有人順著笑:“可不是,照顧得周到,怕他夜里翻身掉炕?!?br>
幾個男人笑得更響。
趙玉蘭臉色一下冷下去,眼睛掃了王寡婦一眼,沒接話,把搪瓷盆放到墻根,扭頭就往屋里去。
王寡婦嘴更碎:“這腿腳倒勤,早晚都跑,守寡守成這樣,也難怪有人說話。”
院子里一片含糊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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