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紙飛機飛過深秋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在教學樓的走廊里打著旋，高途剛從圖書館出來，懷抱著剛借的幾本習題冊，指尖凍得有些發紅；他習慣性地往實驗班所在的三樓瞥了一眼，卻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里悄悄泛起一絲失落，正準備下樓，頭頂忽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高途下意識地抬頭，就見一張白色的紙飛機搖搖晃晃地從三樓飛下來，像只折了翅膀的鳥，打著旋兒，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腳邊他愣了一下，彎腰撿了起來，紙飛機的機翼折得不算規整，邊角還帶著點潦草的折痕，像是隨手為之，手拿起看著背面是幾道演算到一半的物理公式，字跡凌厲，帶著股不容錯辨的張揚——是沈文瑯的字他攥著那張紙，抬頭望向三樓的沈文瑯正對著他站著，側臉線條冷硬，高途的指尖還停留在那張紙上，心的跳動聲在耳邊格外清晰，傳來一聲算不上溫和的喊聲，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煩：“喂，底下那個——”高途猛地抬頭，撞進一雙帶著煩躁的眼睛，沈文瑯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眉頭擰著，手指點了點他手里的紙，“把它拿給我”路過的幾個學生聞聲看過來，高途的臉“騰”地一下熱了，他慌忙把紙在手上，抱著習題冊快步往樓上快走，腳步都有些發飄，沈文瑯見他上來，沒說話，只是朝他攤開手，陽光落在他手心上，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和高途自己凍得發紅的指尖形成鮮明對比高途把那張紙飛機遞過去，聲細得像怕驚擾了什么：“給、給你”，沈文瑯一把抓過紙飛機，展開掃了一眼，似乎是在反復看上面的演算步驟；他的指腹不經意間擦過高途的指尖，比紙飛機上殘留的溫度更灼人，高途像被燙到似的縮手，悄悄往后藏了藏“謝了”，沈文瑯的語氣依然沒什么溫度，甚至像是隨口應付，他把紙揉成一團塞給他，轉身就要走“不、不客氣”,高途連忙應聲，接過紙，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氣說“公式——好像第三步可以簡化”沈文瑯的步伐頓住了，他轉過頭，挑了挑眉，眼神里帶著點意外，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審視：“你看得懂？”

高途猛的低下頭，小聲說：“嗯，剛才撿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沈文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一聲，那笑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行”，他沒多說，轉身進了教室，門“咔噠”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高途還站在原地，手還抱著那幾本習題冊，指尖的溫度卻久久沒散去，他不知道沈文瑯那句“行”是什么意思，是覺得他多管閑事，還是真的聽進去了，但他看著緊閉的教室門，心里那點因為被注意到而泛起的漣漪那天下午的物理課，高途盯著課本上的公式，卻總是忍不住走神，他想起沈文瑯轉過頭時的眼神，想起那句算不上友好的“謝了”，還有指尖殘留的、短暫的溫度原來被他注意到，是這種感覺——像深秋里忽然透進窗的一縷陽光，不算暖，卻足夠讓人記很久風又起，吹得他手里的習題冊頁腳輕輕翻動，高途看著那張寫滿公式的紙，忽然覺得剛也許只是隨手丟棄的草稿紙飛機，也許只是無意之舉，可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把紙撫平，疊好放進了書包最里層，像藏起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樓上，沈文瑯學習到煩躁地把手里的草稿紙揉成一團扔出窗外，自始至終他不會知道，那只被他放飛的紙飛機，會在多年后，成為高途記憶中，一道帶著深秋涼意的、模糊卻珍貴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