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圖鑒 東方簡

楚天陽踩著濕滑的山石向上爬，粗糙的布鞋底***青苔。

他背上那個舊竹簍沉甸甸的，里面裝滿了剛采的普通草藥，壓得他脊背微微發酸。

清晨的露水還沒干透，沾濕了他褲腳和袖口。

山風帶著涼意吹過，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得趕在午時前多采些值錢的紫靈草，尤其是山崖背陰處那片，年份足，藥鋪給價高。

他小心地挪到那片陡峭的巖壁旁，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澗。

紫靈草特有的淡紫色葉片在石縫間舒展，幾株長勢特別好的就在他頭頂上方不遠。

楚天陽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伸長手臂去夠。

指尖觸碰到堅韌的草莖，他用力一扯，草根帶著一小塊碎石松動。

就在這時，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指尖傳來，像是被什么極細的針狠狠扎了一下。

“嘶！”

楚天陽下意識縮手，一滴鮮紅的血珠從食指指尖冒了出來，滴落在下方的巖石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皺眉看著那滴血，沒發現傷口在哪。

幾乎就在血珠落地的瞬間，他頭頂那片剛才被扯松動的山巖縫隙里，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極其強烈，像憑空出現的小太陽，瞬間吞噬了楚天陽的視野，讓他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他本能地想抬手遮擋，動作卻僵在半空。

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又沉重的洪流，蠻橫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那不是完整的記憶，是破碎的、帶著鋒利邊緣的碎片。

一座宏偉得超乎想象的宮殿，巨大的玉石柱子斷裂傾頹，琉璃瓦碎了一地。

一個穿著殘破金甲的身影倒在斷裂的臺階旁，甲胄上沾滿了暗沉的血跡。

那人似乎在低語，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虛弱和沉重，首接砸在楚天陽的意識深處：“…守…住…魂…火…”劇烈的撕裂感在頭顱深處炸開，楚天陽悶哼一聲，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

他背上的藥簍脫手滾落，沿著陡峭的山坡一路翻滾下去，里面的草藥撒了一路。

他整個人也向后踉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山壁上，才勉強沒有跌落山澗。

粗糲的巖石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靠著山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粗布短衫，和剛才攀爬出的熱汗混在一起，帶來一陣陣寒意。

腦袋里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著，嗡嗡作響，那些破碎宮殿和垂死金甲人的影像還在混亂地閃回。

他下意識地攤開剛才被刺傷的手，那株沾了他鮮血的紫靈草，正被他無意識地死死攥在手心，紫色的葉片被揉得發皺，指縫間染上了刺目的紅。

楚天陽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那股眩暈和劇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瞳孔深處，一點幽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藍色光點，如同被強行點燃的冰冷火星，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隨即隱沒在深黑的瞳仁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山風嗚咽著掠過陡峭的山崖，卷起幾片枯葉，吹動少年額前汗濕的碎發。

那陣劇烈的頭痛似乎稍稍平復了一些，但腦子里依舊殘留著一種怪異的沉重感，仿佛硬生生塞進去了不屬于他的東西。

他低頭，茫然地看著自己沾滿泥土和草汁、還帶著血跡的手，以及手里那株被捏得不像樣的紫靈草。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還是山里的精怪作祟？

他從未聽說過青巖山有這種邪門事。

那金光…那宮殿…那個穿金甲的人…還有那句鉆心蝕骨的低語“守住魂火”……每一個碎片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真實感，烙印在他意識里。

楚天陽撐著身后的巖石，慢慢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

他環顧西周，只有山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陽光重新灑在巖壁上，剛才爆發金光的石縫處一片平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的藥簍摔在下方十幾步遠的灌木叢里，草藥撒得到處都是。

他深吸了幾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剛才發生了什么，藥還得采，日子還得過。

他手腳并用地爬下去，把散落的草藥一株株撿回藥簍。

指尖碰到那些草葉時，一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感覺掠過心頭，仿佛能察覺到草藥內部微弱的生機流動。

這感覺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驚魂未定產生的錯覺。

收拾好藥簍重新背上，分量似乎更沉了。

楚天陽抬頭望了望天色，日頭己經偏西。

他得加快腳步，不然天黑前趕不回山腳的村子。

就在他準備轉身下山時，一陣悠揚、沉穩的鐘聲，穿透層層疊疊的山巒，隨風飄蕩而來。

咚…咚…咚…那鐘聲來自遙遠的東方，正是青云宗的方向。

是宗門召集弟子晚課的鐘聲。

鐘聲渾厚悠長，回蕩在寂靜的山谷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和秩序感，與他剛才經歷的混亂詭異形成了鮮明對比。

楚天陽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

晚風拂過他單薄的衣衫，吹動他額前凌亂的碎發。

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冰冷的余悸，以及一種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極其微弱的悸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心臟深處極其緩慢地蘇醒，呼應著那穿透群山而來的鐘鳴。

他望著鐘聲傳來的方向，眼神里有茫然，有驚悸，還有一種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被命運無形之手輕輕撥動了一下的異樣感。

他不再停留，轉身沿著熟悉的山路，一步步向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