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相府春深

暮春時節，京城相府的庭院里，荼蘼架下落英繽紛。

蘇婉寧端坐在梨花木軟椅上，手中捧著一卷《女誡》，眉眼溫婉，氣質嫻靜。

她是當朝蘇丞相的嫡長女，母親秦夫人在她五歲時便撒手人寰，偌大的相府后院，如今由林姨娘打理。

林姨娘性子溫順，從不恃寵而驕，將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對蘇婉寧更是視如己出。

她的女兒蘇婉玉，只比蘇婉寧小半歲，姐妹二人自幼一同長大，同吃同住，親密無間，府中下人常說，這對姐妹花，好得就像一個人似的。

貼身丫鬟小荷捧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道：“小姐，天兒暖了，這茶喝著正合適。”

蘇婉寧放下書卷，接過茶盞，淺啜一口，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正說著，管家匆匆來報：“大小姐，老爺回府了，在書房等著您呢。”

蘇婉寧聞言，忙起身理了理衣襟，快步往書房走去。

蘇丞相蘇哲，是當朝肱骨之臣，為人剛正不阿，對女兒的疼愛從不宣之于口，管教卻極為嚴厲。

踏入書房，蘇哲正站在窗前，望著庭院里的芭蕉，見她進來，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沉聲道：“寧兒，近日功課可有落下？”

“回父親的話，女兒每日都有溫習，《女誡》《內訓》皆己通讀。”

蘇婉寧垂首答道，姿態恭謹。

蘇哲點了點頭，語氣稍緩：“你是相府嫡女，將來的路，與旁人不同。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話，爹爹不信，但你要記住，身為女子，更要明事理，辨是非，不可失了分寸。”

蘇婉寧抬眸，望著父親鬢角的幾縷銀絲，心中微酸，輕聲應道：“女兒謹記父親教誨。”

窗外，春風拂過，卷起一陣細碎的花瓣，落在窗欞上，靜謐而美好。

相府的春日，看似平和，卻不知，這深閨之中，早己埋下了命運的伏筆。

第一章 學繡：庭前絮幾日后，相府后院的暖閣里，陽光透過菱花窗，灑下斑駁的光影。

繡娘張媽媽正坐在杌子上，手把手地教蘇婉寧繡一幅《牡丹圖》。

蘇婉寧指尖捻著一根細銀針，穿針引線，動作行云流水，不過半日功夫，那***瓣便己栩栩如生，嬌**滴。

張媽媽看得連連贊嘆，**花白的鬢角笑道：“大小姐真是天賦異稟，老身教了這么多姑娘，從未見過像大小姐這般有靈氣的，這繡活，怕是不出半年，就能趕上宮里的繡娘了。”

蘇婉寧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指尖依舊不停：“張媽媽過獎了，不過是多花些心思罷了。”

一旁的蘇婉玉湊過來，看著繡繃上的牡丹，眼中滿是艷羨：“姐姐的手藝真好，婉玉學了這么久，繡出來的花還是歪歪扭扭的。”

小荷在一旁打趣道：“二小姐別急，跟著大小姐多學學，肯定也能繡得好看。”

幾人正說著話，蘇哲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幅牡丹圖上，眉頭微蹙。

蘇婉寧見狀，忙放下針線，起身行禮：“父親。”

蘇哲走進來，瞥了一眼繡繃，沉聲道：“寧兒，這閨閣技藝，閑來無事消遣便可，不必太過上心。”

蘇婉寧一愣，不解地看向父親。

蘇哲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是相府嫡女，將來要嫁的，是能與你并肩而立的人。

你要學的，是如何打理家事，如何輔佐夫君，如何明辨朝堂是非，而非整日沉浸在這些針頭線腦的小事里。

記住，女子立世，靠的不是一手好繡活，而是一顆玲瓏心，一份知進退的分寸。”

這番話，說得蘇婉寧心頭一震，她垂首，細細咀嚼著父親的話，良久，才抬起頭，認真道：“女兒明白了。”

蘇哲見她聽進去了，神色稍緩，轉身離去。

暖閣里，一時安靜下來。

蘇婉玉拉了拉蘇婉寧的衣袖，小聲道：“姐姐，爹爹是不是太嚴厲了？

你繡得這么好，多好看啊。”

蘇婉寧看著繡繃上的牡丹，輕輕搖頭：“爹爹說得對，我們身在相府，一言一行，都由不得自己任性。”

陽光依舊明媚，卻仿佛帶著一絲沉甸甸的重量，落在蘇婉寧的心頭。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便注定不能只做一個沉迷于針線的閨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