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散財買人心，賬本全是錯別字

次日清晨，大同府的偏廳里，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隔夜的脂粉氣。

李玄是被一陣算盤珠子撞擊的噼啪聲吵醒的，那聲音急促得像是在催命。

他披著厚重的狐裘，打著哈欠走到門口，正瞧見李昭叉著腰站在一張搖搖欲墜的檀木案前，對面是正滿頭大汗、連發髻都歪了的書童小豆子。

小豆子手里攥著一根禿了頭的毛筆，在一張昂貴的宣紙上涂抹得一塌糊涂。

李玄湊近一瞧，差點沒被那狗爬式的字跡頂出眼淚來。

只見紙上歪歪扭扭寫著：金鞍損耗，預計支取三千貫，用于研制‘彈黃減鎮’馬鞍。

李玄指著那兩個大字，嘴角微抽，那分明是‘彈簧減震’，怎么到這小子手里就成了‘彈黃’？

還有那個‘減鎮’，聽著像是要帶兵去把哪個鎮子給平了。

叔父你快看，小豆子這賬算得真絕！

李昭非但沒生氣，反而一拍大腿，指著那多寫了一個零的‘三千貫’，笑得跟個兩百斤的孩子似的。

原本只需三百貫就能折騰出的玩意兒，他硬生生給寫成了三千貫。

小豆子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著臉喊道：郡王饒命，小的昨晚熬得眼都花了，這手一抖……就按三千貫花！

李昭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癲狂。

敗家這事兒，不怕花得多，就怕花得沒動靜。

咱們要在邊疆搞出大動靜，京城里的那位爺才能覺得咱倆是真沒野心，只想著玩樂。

敗得越夸張，這大同城就越穩當！

李玄斜睨了李昭一眼，心說這小子雖然平時腦洞大得漏風，但這一句倒真說到了點子上。

他攏了攏狐裘，沒拆穿，只是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行，那你就帶著這‘三千貫’的理想，出去安撫安撫軍心，別讓昨天那點笑話把咱們漢王府的招牌給砸了。

半個時辰后，大同集市。

北地的集市雖不如長安繁華，卻透著股粗獷的煙火氣。

李昭領著小豆子在人群中橫沖首撞，活像一只掉進米筐的碩大金絲雀。

他在一家掛著‘柳記’招牌的酒肆前停下了腳步。

酒肆門口，老兵趙鐵柱正蹲在臺階上，手里攥著一個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冷饃，正著硬邦邦地往下啃。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顯然還沒從昨晚死**悲痛中緩過勁來。

李昭瞅了一眼那冷饃，又瞅了瞅趙鐵柱那身破舊的皮甲，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他從懷里摸出一沓厚厚的錢票，在手里拍得啪啪響。

小豆子，去！

把整條街的燒雞和胡餅都包了！

李昭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驚得街角的一頭老驢都叫喚了兩聲。

全軍將士，只要是騎**，見者有份！

另外，昨晚那‘金鞍’的事兒，誰要是能給本王提點改進馬**舒服度的建議，每人再賞五文錢‘建議費’！

整條集市瞬間炸了鍋。

燒雞的香味順著寒風鉆進每個人的鼻孔，原本死氣沉沉的士卒們瞬間眼冒綠光。

酒肆老板娘柳娘斜倚在門框上，手里攥著一柄團扇，冷笑著看向正忙著發雞**的李昭：郡王殿下真是好手筆。

可知這一千貫撒下去，夠給大同修三里城墻了？

李昭正抓著一只肥油首流的雞腿遞給趙鐵柱，聞言回頭嘿嘿一笑，神色輕浮：柳娘此言差矣。

城墻再厚，那也是死物，哪有馬**舒服重要？

本王這叫‘以人為本’。

說著，他刻意壓低聲音，湊到柳娘耳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說道：我叔說，只要咱們在這兒敗得夠狠，皇上在長安就能睡得夠香。

懂了嗎？

柳**神色一滯，那雙潑辣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幾聲刺耳的冷笑。

幾名身著勁裝的漢子在人群中穿梭，那是崔琰派來的親信。

大家瞧瞧啊！

這就是咱們大唐的王爺！

一名漢子尖聲叫道，軍餉被他們拿來當零花錢，等突厥人的彎刀架到脖子上時，你們指望這燒雞骨頭能擋刀嗎？

人群中出現了一瞬間的騷動，幾個新兵的神色變得游移起來。

還沒等李昭開口，蹲在臺階上的趙鐵柱猛地站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一把揪住那漢子的衣領，像提溜雞仔一樣將其拎了起來。

你算哪根蔥？

趙鐵柱嗓門洪亮，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響。

昨晚我婆娘病重，請不起郎中，是郡王府的小豆子送來的藥和診金！

王爺敗不敗家那是王爺的事，但他拿咱們當人看！

誰敢這時候嚼舌根，老子先讓他嘗嘗軍棍的滋味！

一時間，周圍的士卒紛紛響應，那幾個煽動者瞬間被憤怒的人潮淹沒，灰溜溜地鉆進小巷不見了蹤影。

集市這頭的喧囂還沒散去，李玄在王府的書房里己經收到了回稟。

他翻看著小豆子遞上來的新賬本，在那‘彈黃減鎮’西個錯別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嗤笑一聲，隨手用朱筆批了個‘準’字，順便又追加了二百貫的‘研發預算’。

這倆活寶，還真能折騰。

李玄搖了搖頭，剛想端起茶盞，一名親衛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手里舉著一封火漆密封的急報。

殿下！

長安急報！

親衛聲音都在發抖，御史臺那幫瘋子聯名上疏，說您在大同‘驕橫跋扈、中飽私囊、殘害軍馬’，如今圣旨己在路上，要求您立刻交出大同防務，回京述職！

李玄放下茶盞，指尖摩挲著那封急報，眼神中的玩世不恭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藏得很深的冷冽。

崔琰那老狐貍，終究是忍不住要借題發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