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張笑臉

傍晚的余暉從音樂廳破損的穹頂落下，光柱里，無數塵埃上下翻飛。

空氣中混雜著腐木與霉菌的怪味，但仔細聞，又能分辨出一絲淡淡的松香。

舞臺中央，一架巨大的三角鋼琴旁，***長趙野警服筆挺，眉宇間的焦躁卻怎么也掩不住。

他盯著不遠處正檢查**的沈影，眼看案子毫無進展，忍不住抬手蹭了下鼻子，聲音沙啞地問：“怎么樣？

有發現嗎？”

沈影沒回頭，語氣平淡地反問：“趙隊，你們記錄的死亡時間，是昨晚十點？”

趙野點了下頭，顯得有些不耐煩。

沈影這才站起身，繞著**走了一圈，隨即輕笑一聲：“你看這尸斑的位置和顏色，還有角膜渾濁的程度，他至少死了三十六個小時。”

趙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強辯道：“法醫初步判斷，可能有誤差。”

“誤差？”

沈影并沒抬頭，視線重新落回**手腕內側幾道己經發紫的淤痕上。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淤痕上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開口道：“一具溺死的**，手腕上卻留著這么明顯的束縛傷。

趙隊長，你不覺得奇怪？

從淤痕的顏色和擴散情況來看，形成時間比死者落水至少要早六個鐘頭。

你說，是有人綁了他那么久才動手，還是說……這**本就不是第一現場？”

趙野下意識地摸了下左肩的舊傷處，目光冰冷，語氣也強硬起來：“這是法醫的工作，輪不到你來推斷！

現在，請你馬上離開這里！”

“是嗎？”

沈影慢條斯理地摘掉手套，看都沒看趙野一眼，徑首走向那架鋼琴，從黑白琴鍵上散落的鏡片中小心地捏起一片。

“這首《星塵墜落》可不會自己播放，這些鏡子，也不會自己摔碎在琴鍵上。

更何況，每一塊碎片上，都刻著一個肉眼難辨的星形印記。”

他將鏡片舉到眼前，聲音不大，卻讓趙野的呼吸都停了半秒：“趙隊長，十年前那場大火，你應該還沒忘了‘星星’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吧？”

“沈影！

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旁邊一個**厲聲喝道，“當年的案子早就結了！

你再妨礙公務，我馬上就能拘留你！”

趙野卻揮手制止了他，臉色鐵青地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又掩不住一閃而過的慌亂。

沈影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將那片鏡子碎片放回了原處。

他轉過身，路過趙野身邊時卻停下腳步，左手下意識地撫過虎口那道月牙形的舊疤，壓低聲音說道：“趙隊長，有些洞一旦被挖開，就不是想填就能填上的，尤其是當里面埋著不止一具**的時候。”

說完，他不再理會瞬間面無人色的趙野，徑首向音樂廳外走去。

可就在走到門口時，沈影的腳步卻突然頓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舞臺側面那面巨大的落地鏡，鏡子布滿灰塵，里面的景象卻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舞臺上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唯有他自己的倒影，面部輪廓在光影下顯得異常陌生，仿佛戴上了一張冰冷的青銅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