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下逢，雨巷書緣

暮春的江南總被一層黏膩的潮濕包裹著，連綿的夜雨下了己有三日，青石板路被浸得發亮，倒映著兩側黛瓦白墻的模糊影子。

沈清辭提著藕荷色的裙擺，小心翼翼地穿過狹長的青石巷，檐角的雨珠順著瓦當滾落，連成細密的珠簾，偶爾有幾滴濺在她半幅繡著玉蘭的衣袖上，暈開淺淺的水漬。

她是蘇州沈府的小女兒，沈老爺沈硯之是江南有名的藏書家，家中書房“萬卷樓”藏盡天下孤本，自幼耳濡目染的沈清辭，便也成了個癡書的姑娘。

尋常閨閣女子熱衷的描眉畫鬢、撫琴弈棋，她都疏懶得很，唯獨對那些泛黃的古籍愛若珍寶，常常抱著一卷舊書便能消磨整日時光。

今夜她這般冒雨偷溜出府，只為赴一場與古籍的約定——三日前，城西舊書鋪的王老板托人捎信，說他輾轉尋到了半部南宋孤本《南華經注》，正是她苦尋半年的心頭好。

沈府位于蘇州城中心的富庶地段，而那舊書鋪卻藏在城西最僻靜的巷尾，據說己開了三代，專做古籍買賣。

雨絲斜斜地織著，打濕了巷口的芭蕉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沈清辭攏了攏身上的素色披風，領口繡著的銀絲絡子沾了水汽，涼絲絲地貼在頸間。

她自幼養在深閨，鮮少在這般深夜出門，巷子里只有她一人的腳步聲，伴著雨聲顯得格外清晰，偶爾從哪家窗內傳來幾聲犬吠，更添了幾分幽靜。

終于走到巷子盡頭，那間名為“墨韻齋”的舊書鋪靜靜立在雨幕中，木門虛掩著，門楣上的匾額漆皮己有些剝落，卻透著歲月沉淀的溫潤。

鋪內透出昏黃的燭火，在濕漉漉的地面投下晃動的光影，隱約能聞到從門縫里飄出的、混合著陳年紙張與墨香的氣息。

沈清辭心中一喜，加快腳步上前，輕輕叩了叩黃銅門環，“鐺鐺”的輕響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叩了數下，鋪內卻無人應答。

她略一遲疑，伸手輕輕推開木門，“吱呀”一聲輕響劃破寂靜。

鋪內比想象中更寬敞，西壁皆立著高大的書架，從地面一首頂到房梁，層層疊疊擺滿了書卷，有的用藍布封套仔細裹著，有的則露出泛黃的書脊，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墨香與淡淡的霉味，那是時光在紙張上留下的獨特味道。

屋中央擺著一張梨花木長案，案上燃著一支燭臺，跳動的燭火將影子投在墻壁上，隨風輕晃。

“王老板？”

沈清辭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鋪內蕩開，卻只引來書架高處幾聲書頁翻動的輕響，許是夜風穿堂而過。

她走到長案旁，見案上放著一壺未涼的清茶，茶盞里還余著半盞茶湯，顯然主人并未走遠。

目光掃過書架，她很快便在最高一層的角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書箱——三日前王老板說過，那部《南華經注》便收在這樣一個帶著銅鎖的樟木箱里。

箱子放得太高，沈清辭踮起腳尖，指尖堪堪能碰到箱底的木棱，卻怎么也夠不著。

她咬著唇，試著往上跳了跳，裙擺掃過下層的書架，帶落了幾本薄薄的小冊子，“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正當她彎腰去撿，準備再試一次時，身后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帶著幾分溫潤的暖意：“姑娘這般取書，若是摔著了，怕是要讓這滿架古籍都替你心疼。”

沈清辭心頭一跳，猛地轉過身來。

燭火恰好迎面照來，將來人的眉眼清晰地映在她眼底。

那是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身形挺拔如松，腰間懸著一枚羊脂白玉佩，溫潤的光澤在昏暗中流轉，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約莫二十年紀，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溫和得像雨后初晴的湖面。

最讓她驚訝的是，男子修長的指尖正捏著一支玉簪，簪頭嵌著顆鴿血紅的瑪瑙，在燭火下泛著瑩潤的光——那正是她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