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命燈燼，暗河淵

冰冷的暗河水裹挾著腐尸的惡臭，狠狠灌入真真的口鼻。

他像一塊破敗的朽木，被湍急的暗流撕扯著撞向嶙峋的巖壁。

每一次撞擊都牽扯著丹田處那個(gè)血肉模糊的空洞，劇痛幾乎要碾碎他的意識(shí)。

身后礦坑的方向，尸傀的狂嘯與修士臨死的慘嚎隱隱傳來，又被奔騰的水聲徹底吞沒。

**“飲仇敵血…噬天之權(quán)…”**心臟深處，那尊名為“劫淵”的裂鼎發(fā)出貪婪的嗡鳴，鼎身殘留的石膚靈根之力正絲絲縷縷修補(bǔ)著他殘破的軀體，帶來一種詭異的、冰冷的力量感。

真真猛地睜開眼，幽藍(lán)的邪火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他不能死！

蘇妙心抽骨的冷笑，蘇昊碾碎他指骨的玄鐵靴，還有巖壁上那西個(gè)淋漓的血字——“骨債血償”——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奮力劃動(dòng)手臂，冰冷的河水刺得傷口像有千萬根針在扎。

土**的微光在他指尖流轉(zhuǎn)，那是吞噬石爺靈根后獲得的本能。

他嘗試著將手掌貼上濕滑的巖壁。

**噗！

**半個(gè)身子竟毫無阻滯地陷了進(jìn)去！

土遁術(shù)！

狂喜瞬間沖散了部分劇痛。

真真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借著水流和土遁的微弱力量，在黑暗的河底巖層中艱難穿行。

身后追兵的呼喝聲徹底消失了，只有水流永恒的咆哮。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xiàn)一絲微弱的光亮。

真真奮力向上鉆去。

“嘩啦——！”

他破水而出，重重摔在一片布滿鵝卵石的淺灘上。

刺目的天光讓他眩暈，新鮮的空氣涌入肺葉，帶著草木的氣息，卻無法驅(qū)散骨髓里那股礦坑的腐臭和血腥味。

他貪婪地喘息著，每一口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血水混著河水在身下洇開。

成功了？

逃出來了？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尚未蔓延開，心臟猛地一抽！

一股冰冷、尖銳的刺痛毫無征兆地爆發(fā)，瞬間席卷全身！

真真悶哼一聲蜷縮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視野邊緣開始扭曲，監(jiān)工石爺那張刀疤縱橫、最后定格在驚駭絕望的臉孔，如同破碎的鏡片，在他腦海里瘋狂閃現(xiàn)、旋轉(zhuǎn)，伴隨著對(duì)方臨死前不甘的怨毒嘶吼！

**“還我命來！

你這竊骨的賊！”

**幻聽！

是劫淵鼎的反噬！

吞噬靈根，也吞噬了死者臨死前最強(qiáng)烈的怨念和記憶碎片！

真真死死**身下的鵝卵石，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

他強(qiáng)迫自己集中精神，對(duì)抗那撕裂靈魂的幻象和冰冷的怨毒。

冷汗浸透了他襤褸的衣衫，混著血水，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shí)——**“嗒…嗒…”**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踩著松軟的河岸泥沙，停在了他身前幾尺遠(yuǎn)的地方。

真真猛地抬頭，眼中兇光畢露，像一頭絕境中的困獸。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gè)纖弱的身影。

一個(gè)穿著洗得發(fā)白粗布衣裙的少女，赤著雙足，站在冰冷的河水中。

她懷里緊緊抱著一盞樣式古樸的青銅燈。

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卻空洞無神，沒有焦距地“望”著他所在的方向。

是礦坑尸堆里那個(gè)盲眼少女！

她竟然也逃出來了？

少女云織似乎對(duì)他的戒備和兇戾毫無所覺。

她微微側(cè)著頭，像是在聆聽風(fēng)聲，又像是在感受著什么。

她懷中那盞青銅燈，燈焰只有黃豆大小，呈現(xiàn)出一種極其不祥的、瀕死般的幽藍(lán)色，正隨著真真心臟每一次因劇痛而抽搐，劇烈地?fù)u曳跳動(dòng)，仿佛隨時(shí)都會(huì)熄滅。

“你的‘燈’…快要熄了。”

云織的聲音很輕，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和空靈。

真真瞳孔驟縮，警惕更甚：“你是誰？

跟著我做什么？”

他掙扎著想站起，但心臟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讓他再次跌坐在地。

云織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涉水走近，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仿佛腳下不是濕滑的卵石，而是堅(jiān)實(shí)的土地。

她在真真面前蹲下，空洞的眸子“凝視”著他心口的位置。

她伸出一只纖細(xì)蒼白、指尖帶著薄繭的手，遲疑了一下，輕輕按在了他心臟的位置。

真真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殺意本能地涌起。

劫淵鼎在他心臟深處瘋狂震動(dòng)，發(fā)出嗜血的嗡鳴，似乎渴望吞噬眼前這縷生機(jī)！

“別動(dòng)。”

云織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按在他心口的手微微發(fā)涼，一股奇異的、帶著微弱暖意的能量，透過她冰冷的指尖，緩緩滲入他冰冷的胸膛。

奇跡般地，心臟深處那股因吞噬反噬帶來的、幾乎要撕裂靈魂的劇痛和怨毒幻象，竟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嗤地一聲，迅速平息、減弱！

劫淵鼎不甘的嗡鳴也被強(qiáng)行壓制下去。

真真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gè)神秘的盲女。

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命火’，被那‘東西’燒得太旺了，也…太臟了。”

云織收回手，臉色似乎更蒼白了幾分，懷中的幽藍(lán)命燈也暗淡了些許，“它在透支你的命元，也引來…不干凈的東西。”

她微微側(cè)頭，空洞的眸子“望”向真真逃出來的暗河方向，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透支命元？”

真真咀嚼著這個(gè)詞，想起劫淵鼎燃燒壽命換取力量的蠱惑，心中寒意更甚。

這邪鼎果然代價(jià)巨大！

“我能幫你…暫時(shí)穩(wěn)住它。”

云織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用我的‘燈’。”

她將懷中的青銅命燈抱得更緊了些，那幽藍(lán)的火苗微弱地跳動(dòng)著。

真真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那盞詭異的命燈，心中疑竇叢生：“為什么幫我？

你想要什么？”

在這個(gè)弱肉強(qiáng)食、爾虞我詐的修真世界，突如其來的善意往往比明刀明槍更致命。

云織空洞的眸子轉(zhuǎn)向他，嘴角似乎向上牽動(dòng)了一下，形成一個(gè)極淡、極虛幻的弧度，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蒼涼：“因?yàn)椤愕摹疅簟绻F(xiàn)在熄滅，會(huì)很麻煩。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也需要一盞…不那么容易熄滅的‘燈’。”

這回答**霧罩，卻讓真真心頭猛地一跳。

他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語中隱藏的信息——她幫他，并非無私，而是有某種目的，甚至…可能是利用？

不等他細(xì)想，云織空洞的眼神驟然一凝，猛地轉(zhuǎn)向下游河道的方向！

她懷中的命燈幽藍(lán)火焰陡然暴漲了一下，發(fā)出急促的噼啪聲！

“來了！”

她低聲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幾乎同時(shí)，真真也聽到了！

是破水聲！

還有壓抑的喘息和兵器碰撞巖石的鏗鏘！

“就在前面！

那廢物的血味還沒散！”

“還有那個(gè)從尸坑里爬出來的妖女！

一起拿下，回去領(lǐng)賞！”

“小心點(diǎn)！

那小子有點(diǎn)邪門！”

三道穿著蘇家護(hù)院服飾的身影，如同水鬼般從下游一處隱蔽的河*里冒了出來！

他們渾身濕透，眼神兇戾，手中握著寒光閃閃的短刃和鎖鏈，顯然是循著血跡和氣息一路追蹤而來！

為首一人，正是真真在礦坑里見過的蘇家小頭目，臉上帶著**的獰笑。

“真是陰魂不散！”

真真眼中兇光暴漲，強(qiáng)撐著想要站起。

身體依舊虛弱，吞噬反噬雖被云織暫時(shí)壓制，但丹田的空洞和之前的重傷并未痊愈，動(dòng)作遲滯。

那蘇家小頭目一眼就看到了灘涂上狼狽不堪的真真，以及他身邊那個(gè)詭異的盲眼少女，獰笑更盛：“沈真！

你這沒骨頭的喪家犬，命還挺硬！

還有你這妖女，竟敢助紂為虐！

一起上，抓活的！

蘇長老要親自炮制他們！”

三名蘇家護(hù)院呈品字形包抄過來，殺氣騰騰。

冰冷的河風(fēng)吹過，帶著水腥和濃重的殺意。

真真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河水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味涌入鼻腔。

他看了一眼身邊抱著命燈、臉色蒼白的云織，又感受了一下心臟深處暫時(shí)被壓制的劫淵鼎。

虛弱感依舊，但一股更冷、更狠的戾氣卻從骨子里升騰起來。

扮豬？

那就扮得更像一點(diǎn)！

他故意踉蹌了一下，捂住腹部，臉上露出驚恐和絕望，聲音都在“顫抖”：“別…別過來！

我…我跟你們回去！”

這副慫樣讓沖在最前面的護(hù)院更加輕蔑，腳步更快。

就在對(duì)方距離他不足三步，警惕心降到最低的剎那——真真低垂的眼眸中，那兩點(diǎn)幽藍(lán)邪火轟然炸亮！

“想抓我？”

他嘴角咧開一個(gè)冰冷**的弧度，聲音如同九幽寒風(fēng)，“拿命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