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巷槐樹

六月的風(fēng)裹著槐花香，漫過青石板路時，帶起了林微然裙擺的一角。

她蹲在“老陳修鞋鋪”門口，指尖捏著枚掉了扣的黃銅搭扣，看陳叔用錐子在皮帶上鉆眼，金屬碰撞的脆響混著蟬鳴，成了這條舊巷獨有的**音。

“丫頭這鞋，可是**當(dāng)年陪嫁的樣式？”

陳叔推了推老花鏡，指腹摩挲著那雙深棕色小牛皮鞋，鞋頭有些磨白，卻被擦得锃亮。

林微然“嗯”了一聲，視線落在鞋跟處——那里有個極小的“然”字刻痕，是父親在世時，用刻刀一點點鑿上去的。

三年前父親走后，這雙鞋就被她收在鞋盒最底層，今天翻出來，是因為晚上要去參加高中同學(xué)的訂婚宴。

“去吧，修好了跟新的一樣。”

陳叔把修好的鞋遞過來，掌心沾著黑褐色的鞋油，“別總悶著，**在天上看著，也盼著你樂呵呵的。”

林微然接過鞋，指尖觸到陳叔掌心的溫度，鼻尖忽然有點酸。

她起身道謝，轉(zhuǎn)身時撞進(jìn)一個堅實的胸膛，懷里的鞋盒“啪”地掉在地上，搭扣剛修好的皮鞋滑了出來，鞋跟磕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抱歉。”

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林微然抬頭，撞進(jìn)一雙很深的眼睛里。

男人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塊淺褐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東西燙傷過。

他彎腰去撿鞋，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拾起皮鞋時，目光在那個“然”字刻痕上頓了頓。

“是你的？”

他把鞋遞回來，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

“嗯。”

林微然接過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謝謝。”

男人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她把鞋放進(jìn)盒子，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巷尾的老樓。

那是棟爬滿爬山虎的紅磚樓，三樓東戶的窗戶總是拉著厚厚的窗簾，林微然住在這里兩年，從沒見過那戶人家的燈亮過。

首到今晚。

同學(xué)訂婚宴設(shè)在城郊的酒店，林微然坐公交回去時，己經(jīng)快十一點了。

舊巷里的路燈壞了大半，她摸著黑往紅磚樓走，路過三樓東戶時，忽然聽到窗簾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緊接著，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

昏黃的燈光從縫里漏出來，照亮了窗臺上的一盆薄荷。

林微然停下腳步，借著遠(yuǎn)處便利店的光，隱約看到窗后站著一個人——正是傍晚撞到她的那個男人。

他似乎也沒想到樓下有人，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指尖在窗簾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打招呼。

林微然沒動，就那么站在槐樹下，看著那道縫隙里的燈光，和燈光里模糊的身影。

風(fēng)又起了，槐花落了她滿身。

她忽然想起陳叔說過的話，這棟樓里住了個新來的租客，好像是個醫(yī)生，因為要養(yǎng)病，才選了這么僻靜的地方。

“早點休息。”

男人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帶著夜風(fēng)的涼意。

林微然“哦”了一聲，抱著鞋盒快步跑上樓。

打開自家房門的瞬間，她回頭望了一眼三樓的窗戶，那道縫隙己經(jīng)合上了，只有窗臺上的薄荷，在風(fēng)里輕輕搖晃。

鞋盒被她放在玄關(guān)的柜子上，月光透過紗窗照進(jìn)來，落在那雙皮鞋的刻痕上。

林微然靠在門上，摸了摸自己發(fā)燙的耳垂，忽然覺得，這條住了兩年的舊巷，好像有什么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