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銅符

長白山的雪下得正緊，鵝毛般的雪片卷著寒風，拍在破舊的木屋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誰在窗外低低啜泣。

我把最后一塊松木塞進炕洞，火星子“噼啪”濺起，映亮了爺爺布滿溝壑的臉。

他手里攥著個巴掌大的東西，青黑色，泛著冷硬的光，在昏黃的油燈下，邊緣的紋路像極了某種爬行動物的鱗片。

“**爺，記住爺爺的話。”

爺爺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氣音，“這青銅符，是咱家的根，也是催命符。

能扔就扔，別學你爹，更別學我。”

我點點頭，眼睛卻離不開那青銅符。

自打記事起，這東西就藏在爺爺炕頭的木箱里，墊著三層紅布，鎖是特制的黃銅鎖，鑰匙串在爺爺的褲腰帶上，連洗澡都不摘。

三天后，爺爺沒了。

入殮那天，我按照他的遺愿，把青銅符塞進了他貼身的口袋。

可第二天出殯，棺材里的**卻不見了，只留下那件裝著青銅符的壽衣，疊得整整齊齊，擺在棺材正中央。

送葬的人炸了鍋，村里的老人說這是“走尸”，是不祥之兆。

我爹在省城考古隊工作，連夜趕回來，蹲在棺材前看了半天，突然抓起那件壽衣，從里面掏出青銅符，臉色鐵青。

“是‘搬山’的手法。”

爹的聲音發顫，“他們盯上這東西了。”

我第一次見爹這樣失態。

他是省考古隊的副隊長，當年發掘遼代大墓時，面對滿坑的毒蟲都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手里的青銅符像是塊烙鐵，燙得他指節發白。

“搬山？”

我想起爺爺偶爾提過的詞，那是一群專門跟古墓打交道的人，行蹤詭秘，手段狠辣。

爹沒說話，只是把青銅符揣進懷里，連夜帶我回了省城。

他家住在考古隊家屬院，三樓，窗外能看見院里的老槐樹。

那天晚上，我聽見爹在書房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長白山地宮血祭”這幾個詞，還是飄進了我的耳朵。

第二天一早，爹收拾了個背包，里面裝著羅盤、繩索，還有一把磨得锃亮的工兵鏟。

他蹲下來，看著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爹要出趟遠門。”

他摸了摸我的頭，手上的繭子硌得我生疼，“這青銅符你先拿著，記住，不管誰問，都別說見過它。”

我把青銅符藏在床板下，看著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

那天的陽光很刺眼，可我總覺得，有什么東西，隨著爹的離開，永遠地暗了下去。

爹走了三個月，杳無音信。

單位的人說他去野外考察，遇上了山洪，連尸骨都沒找到。

我不信，爹是屬狼的，長白山里的老林子他閉著眼都能走，怎么可能被區區山洪困住？

首到那天，我在學校收到一個包裹，寄件人地址是空白的，里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片黑漆漆的山洞，洞口掛著串鈴鐺，跟爺爺故事里說的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有爹歪歪扭扭的字：青銅符，開昆侖。

我連夜回了家，從床板下翻出青銅符。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上面，那些鱗片似的紋路突然動了起來，像活過來的蛇，在符面上游走。

我嚇得手一抖，青銅符掉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符面裂開一道縫，里面掉出個卷成細條的東西。

是張地圖。

地圖是用某種獸皮做的，邊緣己經泛黃，上面畫著彎彎曲曲的線條，還有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我認出其中一個符號，爺爺教過我，是“昆侖”的意思。

原來爺爺沒騙我，我們家真的跟昆侖山里的古墓有關系。

我把地圖和青銅符藏進書包，決定去找爹。

我知道這很危險，可我不能讓爹像爺爺一樣，不明不白地消失。

臨走前，我去了爺爺的墳前。

墳頭的草長得很高，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我蹲下來，把帶來的燒酒灑在地上，酒香混著泥土的味道，飄向遠方。

“爺爺，我要去找爹了。”

我對著冰冷的墓碑說，“您說這青銅符是催命符，可它也是咱家的根。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它斷了。”

風突然大了起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我臉上，疼得像**。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轉身向車站走去。

書包里的青銅符像是有了溫度，隔著布料，燙得我心口發慌。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