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狐貍與系統

楚淵睜開眼時，昆侖墟頂的雪剛停。

他臥在萬年玄冰雕成的榻上，九條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舒展，尾尖沾著未化的雪粒，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銀光。

殿內沒有燭火，卻亮如白晝——他周身溢出的靈力自帶光暈，那些凝結在梁柱上的冰棱，都被這股無形的力量逼得化作水汽，在空氣中凝成轉瞬即逝的霧靄。

“尊上，”殿外傳來低低的叩門聲，是青丘派來的侍從，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南疆的畢方鳥遣使求見，說愿獻上心頭血，求您出手**……”話音未落，一道淡金色的靈力己穿透殿門，精準地落在侍從腳邊的石階上。

冰層炸裂的脆響中，侍從的話音戛然而止。

楚淵沒回頭，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榻沿的冰紋。

他的聲音很淡，像碎冰撞在玉上：“告訴那只火鳥，再敢用這種小事煩我，就把它的翅膀拔下來，做個撣子。”

殿外的氣息瞬間消失，連帶著那點殘留的畢方鳥氣息也被凍成了冰碴。

楚淵微微挑眉，九條狐尾緩緩收攏，其中最蓬松的那條卷住榻邊一枚鴿蛋大的夜明珠，湊到眼前端詳。

珠子里映出他的臉——眉眼狹長，膚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卻很艷，像雪地里濺開的一點血。

這副皮囊是他化形時精心捏的，既帶著狐貍的妖異，又有幾分神獸血脈特有的清貴，只是那雙金瞳里，永遠沒什么溫度。

修真界都說，楚淵是從混沌里爬出來的怪物。

一半九尾天狐血脈，一半上古神獸之力，兩種最霸道的力量在他體內交融，卻沒讓他爆體而亡，反而催生出這副近乎無解的身軀。

百年前他初出青丘，抬手就捏碎了覬覦他血脈的魔尊元神；五十年前昆侖墟冰封，他單槍匹馬闖進冰原，硬生生用靈力焐化了千里凍土，只為取冰下一株能釀酒的靈草。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就像此刻，他盯著夜明珠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這珠子的光澤不夠透亮。

念頭剛起，掌心己燃起一簇銀白色的火焰——那是他以心頭血煉化的“燼滅之火”，尋常仙器沾之即化。

珠子在火中漸漸變軟，被他用靈力捏成新的形狀，最后化作一枚嵌著細碎冰晶的發簪，被他隨手插在發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覺得有幾分無聊。

這世間能讓他多看一眼的東西太少了。

那些修士拼死爭奪的靈脈、仙器，在他眼里和路邊的石子沒什么區別；青丘長老捧著族譜勸他留下后代，他只覺得那堆泛黃的紙頁還不如他榻邊的冰雕好看。

就在這時，一道毫無起伏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里響起：檢測到宿主實力突破當前世界上限，符合“萬界穿梭”綁定條件。

請問，強大的主人，是否愿意前往其他世界，體驗新的“樂趣”？

楚淵的指尖頓了頓。

他活了近千年，聽過山精野怪的諂媚，見過修士的阿諛，甚至跟地府的判官打過交道，卻從未聽過這樣的聲音——沒有實體，沒有靈力波動，像憑空生出來的念。

他微微側頭，金瞳里閃過一絲興味：“誰在說話？”

我是“萬界系統001”，誕生于混沌之外，能為宿主匹配最合適的異世界。

機械音依舊平淡，那些世界里，有您從未見過的文明、規則，還有……或許能讓您產生興趣的“人”。

“人？”

楚淵輕笑一聲，尾尖掃過榻邊的冰棱，冰棱瞬間化作齏粉，“這世上的‘人’，配讓我產生興趣？”

他見過的修士里，最有風骨的那個，在他捏碎其本命法寶時，也跪下來求過饒；妖族里最烈的那只**，被他打斷腿后，不也搖著尾巴湊過來舔他的靴底？

所謂“人”，不過是些會動的螻蟻。

當前世界確實沒有。

系統的聲音似乎帶了點微妙的誘導，但其他世界不同。

比如有個叫“盜墓筆記”的世界，那里沒有靈力，卻有能與鬼神抗衡的凡人，有藏在地下千年的秘密，還有……一個很有趣的人。

楚淵沒說話，只是指尖的靈力輕輕波動了一下。

系統很會把握時機，立刻拋出更多信息：他叫黑**，是那個世界里頂尖的“土夫子”，眼睛不太好，卻能在黑暗里視物；身手極好，能徒手擰斷粽子的脖子；最重要的是，他很“滑頭”，像條抓不住的魚，從來沒人能真正拿捏他。

“抓不住？”

楚淵的金瞳亮了亮。

這三個字像根羽毛，輕輕搔過他心底那片萬年不變的寒冰。

他喜歡的從來不是唾手可得的東西，而是那些試圖掙扎、試圖逃跑，最后卻只能乖乖趴在他掌心的獵物。

就像百年前那只敢偷他酒的玄龜，被他追了三個月，打碎了七座山，最后縮在殼里瑟瑟發抖的樣子，可比一開始就臣服有趣多了。

是的，抓不住。

系統的聲音帶著篤定，而且他很會說笑話，很會裝傻，明明滿身傷痕，卻總笑得沒心沒肺。

您不想……試試看嗎？

楚淵站起身，九條狐尾在身后輕輕擺動，殿內的冰霧隨著他的動作流轉，在地面拼出繁復的符文。

他走到殿門處，抬手推開那扇重達千斤的玄鐵大門，門外的風雪瞬間涌了進來，卻在觸到他衣袍的前一刻，被無形的屏障擋成了漫天冰屑。

他望著遠處翻涌的云海，金瞳里映出一點玩味的光。

“那個世界，”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離這里遠嗎？”

只要您愿意，隨時可以出發。

系統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波動，我會為您匹配最合適的身份，保證您能“順利”接觸到他。

楚淵笑了。

他抬手撫上發間的冰晶簪，簪子在他掌心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靈力中。

“順利？”

他輕聲重復這兩個字，金瞳里閃過一絲霸道的光芒，“不需要順利。”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需要“順利”。

哪怕是隔著萬千世界，哪怕對方是條抓不住的魚，他也會親手把那魚從水里撈出來，養在自己的缸里，看它怎么蹦跶，最后怎么認命。

“走吧。”

楚淵轉身，九條狐尾驟然收緊，化作一道銀光裹住他的身體，“去看看那個……黑**。”

正在匹配世界坐標……傳送準備中……機械音消失的瞬間，楚淵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再睜眼時，昆侖墟的風雪己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陽光和……一股混雜著塵土與汗味的氣息。

他站在一條狹窄的巷子里，腳下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墻面上貼著泛黃的小廣告，空氣里飄著遠處小吃攤傳來的油煙味。

這就是……另一個世界？

楚淵皺了皺眉，下意識想釋放靈力清理周圍的氣息，卻發現體內的力量被一股無形的枷鎖束縛著——不是被削弱，而是被“封印”在了一個固定的范圍里，只能在這副人類的軀殼里流轉，無法像在修真界那樣隨心所欲地掀翻山脈。

為了避免對世界造成過大沖擊，您的力量會被限制在“凡人無法察覺”的范圍內。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但對付那個世界的“粽子”或敵人，足夠了。

楚淵沒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和他原本的沒什么區別，依舊白皙修長，只是少了那份能捏碎仙器的力量感。

他試著動了動指尖，一道微不**的金光閃過，墻角一只正在爬的蟑螂瞬間被凍成了冰粒。

還行。

他抬眼望向巷子口，那里人來人往，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嘴里說著他能聽懂卻又覺得陌生的語言。

遠處的高樓大廈刺破天空，比昆侖墟的山峰還要密集，陽光在玻璃幕墻上反射，晃得人眼睛疼。

“黑**在哪？”

楚淵問。

根據定位，他現在在三公里外的一家茶館，正在和人‘做生意’。

系統給出一張模糊的地圖投影，懸浮在楚淵眼前，需要為您規劃路線嗎？

楚淵沒看那地圖。

他閉上眼睛，九尾狐的天賦讓他能捕捉到周圍所有生靈的氣息，而在這些雜亂的氣息中，有一道很特別的存在——像陳年的酒，帶著點辛辣，又有點說不清的慵懶；像藏在暗處的刀，看著無害，卻藏著冷冽的鋒芒；最重要的是，那氣息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仿佛知道有人在找他，卻毫不在意。

楚淵睜開眼，金瞳里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他邁開腳步，朝著那道氣息的方向走去。

巷子里的行人下意識地避開他，仿佛被他身上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震懾，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他——這個突然出現在巷子里的男人，穿著一身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素色長袍，長發用一根冰晶似的簪子束起，美得像幅不該出現在這里的畫。

楚淵沒在意這些目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越來越近的氣息上。

黑**……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

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