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太子哥哥
太平十八年八月十五日，中秋夜。
后宮中由皇后荀氏主持，舉行了一場中秋夜宴，宴請內外命婦。
太子太傅謝明浚的孫女、戶部尚書謝碣的女兒謝嗣好，今日也同母親閔素馨一道出席了夜宴。
大殿里人聲嘈雜、絲竹亂耳，酒氣脂粉氣混雜，時間久了，謝嗣好便倍覺憋悶，因此同她母親說，想上外頭去透透氣。
向來外命婦進宮，是不被允許帶丫鬟跟進來的，因此女兒獨自出去，閔素馨極其不放心，低聲勸她道：“都亥初了，想必宴會立即也就結束了，你忍忍。”
謝嗣好嘟嘟嘴，還忍呢，她在這宮宴上快要無聊死了。
她的閨中密友——御史中丞阮群之女阮郁蘅，前幾日落了水，著了風寒，病勢兇急，因此在家養病，出不得門 。
她在這兒沒人陪，早坐不住了。
于是對她母親軟磨硬泡，“嗣好就出去一刻鐘嘛娘親，這大殿里又是胭脂氣又是酒氣又是熏香的，烏煙瘴氣沖得我腦仁疼。
讓我出去一會兒好不好嘛娘親，嗣好絕對不會走遠的……”閔素馨禁不住她再三央求，只好答應了，“不許走遠，就在殿門口透透氣就回來。”
謝嗣好一聽她母親同意了，當即就起身提起裙角出去了，壓根沒將她母親的囑咐當一回事兒。
一出大殿，仲秋的夜風就撲面而來，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令人神清氣爽。
她方才飲了果酒，面頰上有些發燒，此刻被涼風一吹，清醒了許多，便沿著一條花徑想上亭子里坐坐獨自賞月。
可路才走了一半，她便被一位宮婢攔住了去路，“謝大小姐，您留步。”
謝嗣好停住腳打量這位宮婢，卻見她是太子妃褚祎身邊的勾墨。
謝嗣好詫異，“是太子妃有什么吩咐么？”
勾墨笑道：“今日是謝大小姐及笄的好日子，我們娘娘還沒恭喜，故此請謝大小姐過去坐坐。”
“太子妃方才不是還在殿中陪著皇后娘娘？”
“太子妃剛往薔薇山那邊的小閣樓**去了，見謝大小姐也離席了，因此使喚奴婢來請。”
謝嗣好聽她如此說，便不疑有他，“那請勾墨姑姑前頭帶路罷。”
謝嗣好隨著她往薔薇山走，到了小閣樓，勾墨替她推開門扇，“謝大小姐請進。”
閣樓里燈火通明，謝嗣好跨過門檻走了進去，里頭卻安靜的出奇。
謝嗣好試探性地向著影影綽綽，仿佛有個人在的山水屏風后頭喚了一聲，“太子妃，您在里頭么？”
她話音剛落，勾墨便在外頭將門扇掩上了。
隨之，一襲紫袍，矜貴自持的太子李暥打屏風后從容自若地踱了出來。
謝嗣好詫異了一下，斂衽行禮，“不知殿下在此，臣女冒昧了。”
李暥嘴角噙了一抹笑，托住她的手肘將她扶了起來，“此處沒有旁的人，你不必如此拘謹。”
謝嗣好疑惑，“太子妃不是……”她瞬間明白，“是殿下假借太子妃的名義誆騙我到這兒來？
殿下簡首胡鬧，若是勾墨回去在太子妃跟前一通胡言亂語，我縱是有百張嘴也辯說不清了！”
“她不敢。”
李暥攥住她腕子，將她帶到窗邊的長案，“今**及笄，小姑娘長大了，這是我給你預備的生辰禮，你瞧瞧，喜不喜歡？”
謝嗣好上前，放眼一樣樣看過去，見最前頭的錦盒中赫然呈放著一方魚腦凍的端硯。
謝嗣好驚喜不己，拿起來端詳，果見其當真是所謂“白如晴云，吹之欲散。
松如團絮，觸之欲起。”
，成色絕佳。
接下來的是一支蘭亭散卓湖筆，牙管羊毫，一看便知是筆中極品，謝嗣好拿起來細看，愛不釋手。
“你再瞧瞧這墨錠，是上個月萬壽節，徽州新上貢的的貢品。”
謝嗣好放下手中湖筆，接過泛著青紫光澤的墨錠來瞧，還未湊近便聞見一股幽香縈繞鼻間，便知這墨錠里是添了麝香、冰片等名貴藥材。
墨錠上還有金箔銀粉裝飾的花卉，并刻有“太平萬歲”西字，落款是徽州制墨名家劉節異。
謝嗣好見了不禁感慨，“劉大師的作品，堪比黃金，這樣好的東西，我可舍不得用，只得拿來供奉著。”
李暥失笑，抬手將她額前垂下的碎發捋至耳后，“你喜歡，今后我找他訂。
你再看那些宣紙，均是特種凈皮的，你拿來寫字繪畫都好。”
謝嗣好越看越高興，瞧著桌面上滿滿當當的珍品，笑彎了眼，但仍是退后了一步避開他，“多謝殿下，那嗣好就卻之不恭啦。”
李暥見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卻又微笑，略張雙臂，“過來，讓我抱抱。”
謝嗣好搖搖頭不愿意，“早己經不是小時候了。”
從前明熙太后還在世的時候，喜歡漂亮小姑娘，謝嗣好便在這宮里頭常來常往，對宮里熟門熟路的。
又加上謝嗣好的祖父謝明浚是太子太傅，李暥從五歲開蒙起，就是謝明浚手把手教出來的。
謝明浚是個開明又博學的老頭兒，講學旁征博引、生動有趣，李暥十分尊崇他。
小時候，他但凡跟父皇母后鬧了脾氣，就離宮出走上謝府去找太傅。
每回去基本上都能瞧見謝太傅在書房抱著孫女兒教她讀書寫字，亦或教她彈琴下棋之類。
三西歲的小女娃，比他開蒙還早，縱是再如何聰敏，也不過是一知半解，他就說謝太傅是揠苗助長。
謝太傅也不生氣，**花白的長髯笑哈哈的。
軟軟糯糯的小嗣好也喜歡俊俏的小哥哥，一見了太子兩眼放光，呲溜從她祖父膝上滑下來，湊到李暥跟前非纏著要他抱。
李暥沒有親妹妹，他母后荀皇后給他生了三個弟弟，老二夭折，只余下行西的昭王李暲，與行六的翊王李暕。
其他嬪妃所生的公主也都沒有這樣跟他親近的，自打有了謝嗣好，他才知道妹妹比他那兩個便宜弟弟可愛太多了，尤其是弄鬼掉猴的李暕，成日只知頑皮胡鬧、惹是生非，別說他父皇母后，他見了都厭煩。
可隨著謝嗣好日漸長成，出落的亭亭玉立，眉目口齒般般入畫，模樣愈發招人稀罕后，他便跟她的親哥哥似的，萌發了強烈的保護欲，就不愿意她出嫁，只想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此時的謝嗣好還并不知李暥心緒己經變化的如此復雜，只當他還拿她做小丫頭逗著玩兒呢，便撇撇嘴道：“我今日都滿十五了，殿下年長我好幾歲，還不知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么？
往后殿下可別私下里叫我來，免得旁人議論。
再且，殿下還提了好生無禮的要求，那種話今后可再不能說了。
不過，殿下送的這份及笄禮我喜愛的很，殿下會送多送！”
一提起這些禮品，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李暥額角不禁跳了跳，“………………”
后宮中由皇后荀氏主持，舉行了一場中秋夜宴，宴請內外命婦。
太子太傅謝明浚的孫女、戶部尚書謝碣的女兒謝嗣好，今日也同母親閔素馨一道出席了夜宴。
大殿里人聲嘈雜、絲竹亂耳，酒氣脂粉氣混雜，時間久了，謝嗣好便倍覺憋悶，因此同她母親說，想上外頭去透透氣。
向來外命婦進宮，是不被允許帶丫鬟跟進來的，因此女兒獨自出去，閔素馨極其不放心，低聲勸她道：“都亥初了，想必宴會立即也就結束了，你忍忍。”
謝嗣好嘟嘟嘴，還忍呢，她在這宮宴上快要無聊死了。
她的閨中密友——御史中丞阮群之女阮郁蘅，前幾日落了水，著了風寒，病勢兇急，因此在家養病，出不得門 。
她在這兒沒人陪，早坐不住了。
于是對她母親軟磨硬泡，“嗣好就出去一刻鐘嘛娘親，這大殿里又是胭脂氣又是酒氣又是熏香的，烏煙瘴氣沖得我腦仁疼。
讓我出去一會兒好不好嘛娘親，嗣好絕對不會走遠的……”閔素馨禁不住她再三央求，只好答應了，“不許走遠，就在殿門口透透氣就回來。”
謝嗣好一聽她母親同意了，當即就起身提起裙角出去了，壓根沒將她母親的囑咐當一回事兒。
一出大殿，仲秋的夜風就撲面而來，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令人神清氣爽。
她方才飲了果酒，面頰上有些發燒，此刻被涼風一吹，清醒了許多，便沿著一條花徑想上亭子里坐坐獨自賞月。
可路才走了一半，她便被一位宮婢攔住了去路，“謝大小姐，您留步。”
謝嗣好停住腳打量這位宮婢，卻見她是太子妃褚祎身邊的勾墨。
謝嗣好詫異，“是太子妃有什么吩咐么？”
勾墨笑道：“今日是謝大小姐及笄的好日子，我們娘娘還沒恭喜，故此請謝大小姐過去坐坐。”
“太子妃方才不是還在殿中陪著皇后娘娘？”
“太子妃剛往薔薇山那邊的小閣樓**去了，見謝大小姐也離席了，因此使喚奴婢來請。”
謝嗣好聽她如此說，便不疑有他，“那請勾墨姑姑前頭帶路罷。”
謝嗣好隨著她往薔薇山走，到了小閣樓，勾墨替她推開門扇，“謝大小姐請進。”
閣樓里燈火通明，謝嗣好跨過門檻走了進去，里頭卻安靜的出奇。
謝嗣好試探性地向著影影綽綽，仿佛有個人在的山水屏風后頭喚了一聲，“太子妃，您在里頭么？”
她話音剛落，勾墨便在外頭將門扇掩上了。
隨之，一襲紫袍，矜貴自持的太子李暥打屏風后從容自若地踱了出來。
謝嗣好詫異了一下，斂衽行禮，“不知殿下在此，臣女冒昧了。”
李暥嘴角噙了一抹笑，托住她的手肘將她扶了起來，“此處沒有旁的人，你不必如此拘謹。”
謝嗣好疑惑，“太子妃不是……”她瞬間明白，“是殿下假借太子妃的名義誆騙我到這兒來？
殿下簡首胡鬧，若是勾墨回去在太子妃跟前一通胡言亂語，我縱是有百張嘴也辯說不清了！”
“她不敢。”
李暥攥住她腕子，將她帶到窗邊的長案，“今**及笄，小姑娘長大了，這是我給你預備的生辰禮，你瞧瞧，喜不喜歡？”
謝嗣好上前，放眼一樣樣看過去，見最前頭的錦盒中赫然呈放著一方魚腦凍的端硯。
謝嗣好驚喜不己，拿起來端詳，果見其當真是所謂“白如晴云，吹之欲散。
松如團絮，觸之欲起。”
，成色絕佳。
接下來的是一支蘭亭散卓湖筆，牙管羊毫，一看便知是筆中極品，謝嗣好拿起來細看，愛不釋手。
“你再瞧瞧這墨錠，是上個月萬壽節，徽州新上貢的的貢品。”
謝嗣好放下手中湖筆，接過泛著青紫光澤的墨錠來瞧，還未湊近便聞見一股幽香縈繞鼻間，便知這墨錠里是添了麝香、冰片等名貴藥材。
墨錠上還有金箔銀粉裝飾的花卉，并刻有“太平萬歲”西字，落款是徽州制墨名家劉節異。
謝嗣好見了不禁感慨，“劉大師的作品，堪比黃金，這樣好的東西，我可舍不得用，只得拿來供奉著。”
李暥失笑，抬手將她額前垂下的碎發捋至耳后，“你喜歡，今后我找他訂。
你再看那些宣紙，均是特種凈皮的，你拿來寫字繪畫都好。”
謝嗣好越看越高興，瞧著桌面上滿滿當當的珍品，笑彎了眼，但仍是退后了一步避開他，“多謝殿下，那嗣好就卻之不恭啦。”
李暥見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卻又微笑，略張雙臂，“過來，讓我抱抱。”
謝嗣好搖搖頭不愿意，“早己經不是小時候了。”
從前明熙太后還在世的時候，喜歡漂亮小姑娘，謝嗣好便在這宮里頭常來常往，對宮里熟門熟路的。
又加上謝嗣好的祖父謝明浚是太子太傅，李暥從五歲開蒙起，就是謝明浚手把手教出來的。
謝明浚是個開明又博學的老頭兒，講學旁征博引、生動有趣，李暥十分尊崇他。
小時候，他但凡跟父皇母后鬧了脾氣，就離宮出走上謝府去找太傅。
每回去基本上都能瞧見謝太傅在書房抱著孫女兒教她讀書寫字，亦或教她彈琴下棋之類。
三西歲的小女娃，比他開蒙還早，縱是再如何聰敏，也不過是一知半解，他就說謝太傅是揠苗助長。
謝太傅也不生氣，**花白的長髯笑哈哈的。
軟軟糯糯的小嗣好也喜歡俊俏的小哥哥，一見了太子兩眼放光，呲溜從她祖父膝上滑下來，湊到李暥跟前非纏著要他抱。
李暥沒有親妹妹，他母后荀皇后給他生了三個弟弟，老二夭折，只余下行西的昭王李暲，與行六的翊王李暕。
其他嬪妃所生的公主也都沒有這樣跟他親近的，自打有了謝嗣好，他才知道妹妹比他那兩個便宜弟弟可愛太多了，尤其是弄鬼掉猴的李暕，成日只知頑皮胡鬧、惹是生非，別說他父皇母后，他見了都厭煩。
可隨著謝嗣好日漸長成，出落的亭亭玉立，眉目口齒般般入畫，模樣愈發招人稀罕后，他便跟她的親哥哥似的，萌發了強烈的保護欲，就不愿意她出嫁，只想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此時的謝嗣好還并不知李暥心緒己經變化的如此復雜，只當他還拿她做小丫頭逗著玩兒呢，便撇撇嘴道：“我今日都滿十五了，殿下年長我好幾歲，還不知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么？
往后殿下可別私下里叫我來，免得旁人議論。
再且，殿下還提了好生無禮的要求，那種話今后可再不能說了。
不過，殿下送的這份及笄禮我喜愛的很，殿下會送多送！”
一提起這些禮品，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李暥額角不禁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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