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中不知年

白云觀——如果那三間漏風的破石頭房子也能叫道觀的話——坐落在不知名的深山老林里。

陸小七的“修行”生涯，始于一場徹頭徹尾的折磨。

第一天，云遙子丟給他一本線裝古籍，封面幾個古篆：《先天一炁功》。

然后，把他扔進了一個裝滿漆黑、粘稠、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大木桶里。

“運轉第一幅圖的行氣路線！”

云遙子的聲音不容置疑。

桶里的藥液像活了一樣，順著毛孔往他身體里鉆，又燙又麻又*。

陸小七咬著牙，依著那晦澀的圖譜，嘗試引動體內那絲微弱的先天氣感。

“啊——！”

下一刻，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藥力與氣感結合，仿佛變成了無數燒紅的小刀子，在他經脈里亂竄、切割。

那沉積多年的玄陰寒氣被引動，瘋狂反撲，**交織，痛得他眼前發黑，幾乎立刻就想爬出去。

一只臟兮兮的手按在他頭頂，云遙子冰冷的聲音傳來：“想死就出去。

記住這痛，它以后是你的朋友。”

陸小七疼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心里把老道罵了千百遍，但求生的**壓過了一切。

他死死摳住木桶邊緣，指甲崩裂，重新閉上眼睛，瘋狂觀想那幅行氣圖。

一天，兩天，一個月……木桶里的藥液每日更換，痛苦從未減輕。

但陸小七發現，每次熬過去后，身體似乎輕松了一絲絲，那股陰寒的滯澀感，好像松動了一點點。

半年后的一個清晨，陸小七第一次在沒有裹被子的情況下，感覺到了陽光的暖意。

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浸入骨髓的寒冷，減弱了。

云遙子啃著野果，含糊道：“嗯，算是入門了。

從今天起，上午泡桶，下午認字、學道經、背穴位圖。”

認字學經？

陸小七以為能輕松點。

結果，云遙子丟過來的道經佶屈聱牙，穴位圖復雜如星斗。

更讓他崩潰的是，云遙子教學的方式極其“隨性”。

“師父，‘致虛極，守靜篤’是啥意思？”

“就是讓你別整天眼珠子亂轉想著掏鳥蛋！

去，把觀后那片草鋤了，鋤的時候不許想鳥蛋，就體會‘虛極靜篤’！”

“師父，任脈走哪里？”

“走你剛才摔了一跤**疼的那條線！

自己去摸！”

陸小七：“……” 他覺得自己拜的不是師父，是個***。

但他也展現了驚人的適應力和“韋小寶式”的智慧。

他發現云遙子看似邋遢不羈，實則對某些細節有**的執著，比如他那個破酒葫蘆永遠掛在固定位置。

于是，當陸小七背不出《黃庭經》時，他會“不小心”把師父的寶貝酒葫蘆弄到懸崖邊，然后“拼命”救回來，再眨巴著大眼睛認錯。

云遙子氣得吹胡子瞪眼，卻也不好再重罰。

他更是把修煉融入了“玩樂”。

用初步掌握的、極微弱的一絲“炁”附著在石子上，練習打鳥（雖然十打九不中）；背誦步法口訣時，在崎嶇山林里上躥下跳，美其名曰“實踐出真知”；甚至嘗試用畫符的朱砂筆，給觀里唯一的老鼠畫上紅眉毛。

云遙子有時在遠處看著，看著這個在痛苦折磨中依然能找到樂子、眼神越來越靈動的孩子，眼里會閃過一絲欣慰和更深沉的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