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佩之秘

李慎的手指動了了一下。

不是夢里那種被扔進井底的墜落感，而是實實在在、能摳出碎石棱角的觸覺。

他指尖壓著一塊冰涼的巖片，邊緣鋒利，像誰故意塞進他掌心用來驗醒的刑具。

他睜眼。

天是灰的，云是死的，藥囊還貼在胸口，寒髓草的霜氣混著血腥味，一絲沒少。

他記得自己摔下來時肩頭裂了口子，血淌得像山澗漏水的破桶。

可現在——他試著抬了抬胳膊，非但不疼，反而有種奇怪的輕盈，仿佛骨頭被誰拿走重鑄了一遍，還順手打磨了關節。

“這不對。”

他喃喃。

不是說娘能治好了他就該樂呵著蹦上天，可好歹也該疼得齜牙咧嘴才合常理。

他低頭看肩頭，粗布衣裳破了個口，血跡斑斑，可皮肉完好，連結痂都沒有，像是有人拿塊濕布擦了擦，順手把傷給賴掉了。

他伸手摸懷里的玉佩。

溫的，不燙也不涼，像塊剛被人捂熱的石頭。

可就在指尖碰到它的瞬間，體內忽然掠過一道微流，從胸口滑到指尖，又繞回丹田，走的不是血脈，倒像是沿著某種看不見的溝渠在溜達。

他屏住呼吸，閉眼。

這一閉，怪事來了。

眼前沒黑，反而浮出些淡青色的小點，星星點點，像夏夜亂飛的螢火蟲，可又比螢火蟲規矩——它們飄著飄著，竟開始繞著他手指打轉，仿佛他指尖是塊磁石。

“……你們認錯人了？”

他試著挪手，那群青點立刻跟著偏移，排場搞得跟護駕似的。

他猛地睜眼，青點散了。

再閉眼，又來了。

“行吧。”

他嘀咕，“看來不是摔傻了，是這玉佩讓我開始見鬼了。”

他坐起身，背靠巖壁，把采藥鐮橫放在腿上。

鐮刀柄上還掛著那滴血，滑到盡頭，遲遲不落，像被什么托著。

他盯著看了兩秒，血珠“啪”地砸下，濺在碎石上，裂成五瓣。

他深吸一口氣，想起昏迷前那八個字——引氣入體。

不是夢里爹塞玉佩時說的“慎兒貼身藏好”，也不是郎中甩袖子時那句“不過三日”，而是那鍋糊粥似的混沌里，燒紅鐵塊砸進腦子的八個大字。

他盤膝，閉眼，試著在腦子里畫那八個字。

一畫，玉佩就熱了。

不是燙，是溫溫地鼓動，像塊會呼吸的石頭。

他按著那股熱感，緩緩吸氣，想象那些青點順著鼻孔鉆進來，往丹田里堆。

前七次，啥也沒發生。

第八次，他剛吸到一半，玉佩“嗡”地輕震，胸口一松，周遭空氣忽然活了。

青點瘋了似的往他身上撲，貼皮膚打轉，衣角無風自動，發絲一根根豎起，像被誰偷偷接了根天線。

他丹田處猛地一暖，像有人往里塞了顆剛煮熟的雞蛋，熱乎乎地滾著。

“成了？”

他差點笑出聲。

可笑沒出口，暖流突然加速，青點不再零散，而是匯成一股細流，順著某種路徑往里灌。

他想停，可身體像被架空了，呼吸自動加快，心跳跟打鼓似的，一下比一下狠。

頭頂空氣開始扭曲。

一個青色的小漩渦在他頭頂成形，起初只有碗口大，轉著轉著，越拉越長，像根倒懸的漏斗，一頭扎進天際。

風從西面八方涌來，卷著碎石枯葉，嘩啦啦往漩渦里鉆。

李慎睜開眼，懵了。

“我這是……在煮開水？”

他想收功，可靈氣像開了閘的洪水，根本不聽使喚。

玉佩燙得發紅，青光大盛，漩渦越轉越快，連地面都在震。

他腳邊的碎石開始懸浮，藥囊飄了起來，連采藥鐮都抖得嗡嗡響。

“別別別，我就是試試！”

他低聲哀求，“再吸下去，我怕自己變成個青皮葫蘆。”

可沒人聽他的。

天地靈氣像是聞到了腥的貓，全往他這兒撲。

遠處山林簌簌作響，鳥雀驚飛，連地底的土縫都滲出縷縷青霧，爭先恐后往漩渦里鉆。

棲鳳山巔，一道赤紅身影猛然抬頭。

赤炎鸞正蹲在峰頂曬太陽，尾巴一甩一甩，把幾塊萬年玄冰扇得叮當亂滾。

它瞇著眼，享受這難得的清靜——自從那群修仙的蠢貨在山腳建了靈田，靈氣一年比一年稀，連它打個盹都得省著呼吸。

可就在它打了個哈欠的功夫，東南方向猛地一震。

它金瞳驟縮，翅膀“唰”地展開，百丈火羽焚空而起。

“誰？！”

它怒吼。

不是問，是咆哮，震得整座山抖了三抖，積雪嘩啦啦塌了半邊。

它死死盯著斷魂崖方向——那里，一道青色靈氣漩渦首貫云霄，像根捅破天的柱子，還在不斷擴張。

凡界哪來的修士能引動這種動靜？

元嬰老怪都不敢這么干！

“凡胎引靈？”

它雙爪扣住山巖，火尾炸成一團，“誰給你的膽子——！”

聲浪如雷，震得百里內飛鳥墜地，山澗斷流。

李慎聽見了。

不是風聲，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一聲怒吼，從遠山炸來，震得他耳膜生疼，靈氣漩渦猛地一顫，差點散架。

他抬頭，只見天邊一道赤影沖天而起，翎羽如火，雙翼遮天，正朝他這邊疾掠而來。

那速度，眨眼就是十里，連空氣都被燒出焦味。

“完了。”

他咽了口唾沫，“這下不是煮開水，是被人當成爐子了。”

他想跑，可腿剛抬，丹田里那股暖流突然一沉，玉佩“咔”地輕響，像是內部有什么東西松動了。

他低頭。

玉佩表面，浮出一道極細的裂紋，像蛛絲，從中心蔓延開來。

青光從裂縫里滲出，比之前更亮，也更不穩定。

頭頂漩渦開始扭曲，靈氣流速驟增，連他頭發都根根立起，泛起青芒。

赤炎鸞己飛至半空，金瞳鎖定崖底少年，喉中滾出低吼：“玉佩……竟在你手里？”

李慎沒聽見。

他只覺胸口一緊，玉佩突然發燙，那道裂紋“啪”地擴大一寸，青光炸開，將他整個人裹了進去。

他下意識抬手，想護住臉。

指尖剛抬到半空，一道青絲從藥囊中悄然飄出，纏上他手腕，輕輕一繞，隨即隱入皮膚。

他沒察覺。

赤炎鸞俯沖而下，雙翼一振，火浪排空，首撲那道靈氣漩渦。

“敢動玉佩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