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篝火煮酒憶當(dāng)年 橋洞一怒闖生路

津海城郊，廢棄橋洞。

北風(fēng)像刀子一樣，順著破爛的衣領(lǐng)往里鉆，刮得人骨頭縫都疼。

“嘶啦——”粗布棉襖被硬生生扯破，蘇晴雪死死護在懷里的布包被拽了出去。

“小丫頭片子，沒錢交過路費，就別想在這橋洞里**！”

為首的瘦猴獰笑著，一把揪住蘇晴雪的辮子，指甲掐進她手腕的皮肉里，疼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墻角，趙文被按在滿是尿騷味的墻角，眼鏡被打飛，鏡片碎了一地。

他摸索著，顫抖的手指終于摸到鏡框，推上去的瞬間，指尖在鏡架斷裂處敲了三下，聲音帶著哭腔：“你們……敢搶救命錢，不怕遭報應(yīng)嗎？”

“報應(yīng)？”

瘦猴揚起巴掌，反手就是一耳光，“老子就是你們的報應(yīng)！”

風(fēng)聲呼嘯，帶著腥氣。

一只滿是泥垢的大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猛地攥住了瘦猴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嚇人，像鐵鉗一樣，捏得瘦猴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額頭滲出冷汗。

楚天行從陰影里走出來，赤著雙腳，褲腰上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鐮刀。

他個子很高，擋住了橋洞口唯一的光，陰影將瘦猴完全籠罩。

“放開她。”

楚天行的聲音很淡，卻像冰碴子一樣砸在地上。

“找死！”

瘦猴另一只手握拳砸向楚天行的面門。

楚天行不閃不避，腦袋微微一偏，拳頭擦著他的耳朵砸空。

他反手一擰，瘦猴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甩出去，重重撞在磚墻上，碎石簌簌落下。

“我虎子的拳頭，硬過石頭！”

緊隨其后的王虎像堵墻一樣堵住了洞口，大巴掌扇在一個地痞臉上，那人原地轉(zhuǎn)了兩圈，噗通一聲癱在地上，血水混著牙齒吐了出來。

剩下的兩個地痞抄起半截磚頭砸了過來。

楚天行側(cè)身躲過，抬腿就是一記狠踹。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橋洞里回蕩，那人跪倒在地，抱著膝蓋慘叫。

王虎那邊更簡單粗暴，大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猛擰，伴隨著“嗷”的一聲，那人的手臂軟軟地耷拉下來。

“滾！”

楚天行沉喝，一腳踹在瘦猴**上。

瘦猴連滾帶爬地逃了，嘴里放著狠話：“你們等著！

叫刀疤強哥來收拾你們！”

橋洞里恢復(fù)了安靜，只有呼嘯的北風(fēng)聲。

蘇晴雪癱坐在地上，抱著懷里的布包瑟瑟發(fā)抖。

趙文撿起地上的煤油燈，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多謝……多謝兩位大哥。”

趙文扶了扶斷腿的眼鏡，滿臉感激，“在下趙文，這是我妹蘇晴雪，鄰縣逃荒來的。”

楚天行沒說話，蹲下身，撿起地上的一塊土坷垃。

他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摳了一點放嘴里嘗了嘗，眉頭緊鎖。

王虎走過來，踢了踢地上的碎磚：“天哥，這幾個雜碎肯定還會回來。”

楚天行站起身，目光落在蘇晴雪懷里的布包上。

那布包被護得緊緊的，邊緣己經(jīng)磨出了毛邊。

“那是三百塊。”

楚天行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空氣一靜，“還有五張全國糧票。”

趙文和蘇晴雪臉色大變，猛地抬頭。

“你……你怎么知道？”

趙文聲音發(fā)顫。

楚天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包里有樟腦丸的味道，還有中藥味。

最重要的是，隔著布，我能聞到新鈔票的油墨味。”

蘇晴雪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這是我爹的救命錢……他得了肺癆……”她解開布包的一角，露出里面整齊的鈔票和幾張銀手鐲的碎片，“這是我娘留下的……沒用的。”

楚天行搖了搖頭，語氣殘酷，“這錢救不了你爹。”

他走到橋洞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現(xiàn)在醫(yī)院掛號都要托關(guān)系，沒門路，錢送不進去，人就得在家里等死。”

趙文臉色慘白：“那……那我們怎么辦？”

楚天行轉(zhuǎn)過身，煤油燈的火苗在他眸子里跳動。

他走到蘇晴雪面前，蹲下身，從地上抓了一把紅泥。

“這土，是太行山的土，對不對？”

蘇晴雪一愣，點了點頭：“是……是我們那的紅土。”

楚天行攤開手掌，那紅泥在他掌心被體溫焐熱。

“把這三百塊給我。”

楚天行盯著蘇晴雪的眼睛，“我不救你爹，我救我們所有人。”

趙文警惕地擋在妹妹身前：“你想干什么？”

王虎也愣了：“天哥，你瘋了？

這是人家的救命錢！”

楚天行沒理他們，自顧自地說道：“這土，帶著太行紅蒜的味兒。

你們知道為什么太行紅蒜比別的蒜貴三倍嗎？”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篤定：“第一，這蒜種在紅泥里，辣味足；第二，我知道怎么用草木灰拌種，發(fā)芽率能到九成；第三，等蒜長出來，我認識津海**市場的***，能賣上最高價！”

趙文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呼吸急促起來：“你……你是說……拿著這三百塊，我們回村。”

楚天行站起身，目光如炬，“買蒜種，種三畝地。”

“等到明年開春，這三百塊，能變成三千，三萬！”

他走到趙文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到時候，別說治你爹的肺癆，咱們能在津海買院子！”

王虎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我懂了！

天哥是想帶我們干票大的！”

他指著楚天行：“我王虎，種蒜是一把好手！

我聽天哥的！”

趙文看著楚天行那雙充滿野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懷里瑟瑟發(fā)抖的妹妹。

他咬了咬牙，猛地從懷里掏出那包錢，塞到楚天行手里：“好！

我信你！

這錢，你拿著！”

蘇晴雪也抹了一把眼淚，從布包里拿出紙筆，手指凍得通紅，卻在紙上飛快地演算：“三百塊買蒜種，扣除損耗，按天哥說的產(chǎn)量……”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天上的星星：“真的能行！

只要按天哥說的做，我們真的能活！”

楚天行看著手里的錢，感受著那粗糙的紙張質(zhì)感。

他走到橋洞中央，月光從頭頂?shù)目p隙漏下來，照在他掌心的紅泥上。

“我楚天行對天發(fā)誓。”

他伸出那只沾滿紅泥的手：“這三百塊，是我楚家莊所有人的活路。

跟著我的人，我保證，明年今日，咱們不僅能吃飽飯，還要吃肉！”

王虎第一個沖過來，把自己的大手拍在紅泥上：“我王虎，誓死追隨天哥！”

趙文穩(wěn)穩(wěn)地將手疊了上去：“我趙文，愿為天哥籌謀！”

蘇晴雪笑著，將自己凍得通紅的手掌放了上去：“我蘇晴雪，愿為天哥管賬，分毫不差！”

西只手緊緊握在一起。

月光穿透橋洞，照亮了掌心的紅泥，也照亮了西個年輕人眼中的火焰。

橋洞外，寒風(fēng)依舊。

但在這方寸之地，一股名為“希望”的熱流，正在地下悄然萌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