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牢

碎月碼頭，其名源于破敗棚頂縫隙間漏下的破碎月光。

今夜無月，只有幾盞昏黃搖曳的防爆燈，將扭曲的人影投在銹跡斑斑的集裝箱上，如同鬼魅起舞。

海風裹挾著濃重的魚腥、柴油和某種**物的混合氣味，鉆進陸沉舟的鼻腔。

他脫下礙事的侍者禮服外套，只著一件深色襯衫，融入集裝箱投下的濃重陰影里，向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靠近。

每一步都踩在潮濕黏膩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吧唧聲，被他左耳持續的耳鳴幾乎掩蓋。

顧煙在他身后不遠處，倚著集裝箱，點燃了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個無聲的監視者。

灰色夾克男人很警惕，點錢的動作很快，不時西下張望。

陸沉舟計算著距離和時機。

他不能引起騷動，這碼頭龍蛇混雜，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男人將一沓鈔票塞進內袋，似乎準備離開的瞬間，陸沉舟動了。

他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從陰影中竄出，一手捂住男人的嘴，另一只手精準地扼住對方試圖掏向腰間的手腕，膝蓋狠狠頂在對方腿彎。

“唔！”

男人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身體軟倒。

陸沉舟將他迅速拖入兩個集裝箱之間的狹窄縫隙。

“U盤。”

陸沉舟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海風般的冷冽，“別出聲，交出來，你可以安全離開。”

男人驚恐地瞪大眼睛，掙扎著，但在陸沉舟絕對的力量壓制下顯得徒勞。

陸沉舟的左耳耳鳴加劇，頭痛像潮水般陣陣涌來，他必須盡快結束。

他空出一只手，快速在男人身上摸索，很快在內側口袋找到了一個硬質的小方塊。

他掏出那個黑色U盤，松開了鉗制。

“滾。”

他低喝道。

男人連滾帶爬地逃離，連掉在地上的幾張鈔票都顧不上撿。

陸沉舟靠在冰冷的集裝箱壁上，微微喘息。

手中的U盤帶著對方的體溫，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撬動仇敵根基的希望。

他將其緊緊攥在手心。

“做得不錯。”

顧煙的聲音帶著一絲贊許，從陰影處傳來。

她踱步走近，高跟鞋在寂靜中敲打出清晰的回音，伸出手，“給我看看。”

陸沉舟猶豫了一瞬，還是將U盤遞了過去。

顧煙接過，借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隨手放進了自己的手包。

“看來，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用。”

她勾起紅唇，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過，下次動作可以再干凈利落點，我們被盯上了。”

陸沉舟心中一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碼頭深處。

幾個黑影正從不同的方向，無聲地向他們包抄過來。

顯然，剛才的動靜還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或者，這根本就是另一重陷阱。

“走！”

顧煙低喝一聲，轉身就往停車方向跑去。

陸沉舟緊隨其后。

身后的腳步聲迅速逼近，帶著明顯的惡意。

碼頭地形復雜，堆疊的集裝箱如同迷宮。

顧煙對這里似乎并不熟悉，很快就被逼入一個死胡同。

三個手持鋼管、面露兇相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把東西交出來，或許能讓你們少受點苦。”

為首的光頭獰笑著，目光在顧煙窈窕的身段和名牌手包上流轉。

顧煙臉色微白，但依舊強作鎮定：“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管你是誰！

到了碎月碼頭，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另一個瘦高個啐了一口。

陸沉舟上前一步，將顧煙擋在身后。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頭痛和耳鳴在此刻奇異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專注。

這種場面，在他混跡底層的這些年，并不陌生。

“躲好。”

他對身后的顧煙說了一句，然后主動沖向了那三人。

他沒有武器，只有一具承載著舊傷與痛苦的身體，和一股壓抑了太久的、近乎自毀的狠勁。

鋼管帶著風聲砸下，他側身躲過，手肘狠狠撞向對方肋下。

骨頭與**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另一人的攻擊己到近前，他來不及完全閃避，左肩硬生生挨了一下，劇痛瞬間傳來，讓他悶哼一聲。

但他沒有停頓，借著疼痛激發的兇性，抓住對方的手臂，一個利落的過肩摔將其砸倒在地。

第三人的鋼管橫掃向他頭部，他矮身躲過，順勢一腳踹在對方膝蓋側面。

清晰的骨裂聲伴隨著慘叫響起。

解決掉三人，不過短短幾十秒。

陸沉舟站在倒地**的混混中間，微微喘息。

左肩**辣地疼，估計己經淤青。

口腔里有一股鐵銹味，不知是咬破了口腔內壁，還是舊日記憶翻涌帶來的幻覺。

顧煙從陰影中走出來，看著他，眼神復雜，有驚愕，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你……”她剛開口。

突然，一聲尖銳的槍響劃破碼頭的夜空！

“砰！”

**擊打在陸沉舟身旁的集裝箱上，濺起一串火星。

“小心！”

陸沉舟下意識地撲向顧煙，將她護在懷里，滾向旁邊的集裝箱后方。

更多的槍聲響起，密集地打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對方有槍，而且不止一把。

情況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活著離開。”

顧煙在他懷里，聲音卻異樣地平靜，甚至帶著點嘲弄。

陸沉舟沒有理會她的語氣，快速觀察著周圍環境。

他們被火力壓制在這個角落，進退兩難。

對方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藥瓶，最終還是松開了手。

此刻，他需要保持清醒，即使是痛苦的清醒。

“跟我來。”

他拉起顧煙，沿著集裝箱的縫隙，向碼頭更深處的廢棄倉庫區跑去。

那里地形更復雜，或許有一線生機。

**在身后呼嘯，追兵緊咬不放。

奔跑中，陸沉舟的左耳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一片嗡鳴和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廢棄的倉庫像一頭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黑暗中。

他帶著顧煙鉆進一個半塌的倉庫，里面堆滿了腐爛的木箱和雜物。

暫時甩掉了追兵，兩人躲在巨大的木箱后面，劇烈地喘息著。

倉庫里彌漫著濃重的霉味和塵埃。

“U盤里到底是什么？”

陸沉舟靠在木箱上，忍著左肩的劇痛和陣陣眩暈，沉聲問道。

他感覺，這絕不僅僅是偷稅漏稅的證據那么簡單。

顧煙靠在另一邊，整理著有些凌亂的頭發和衣裙，聞言，抬起眼看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比那更重要。”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是關于十二年前，陸家那場大火……以及，真正點燃那把火的人。”

陸沉舟的呼吸驟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