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荊楚殘墟

城市的日光是灰的。

林尋蹲在超市的廢墟里，指尖劃過落滿灰塵的罐頭標(biāo)簽。

保質(zhì)期三年，現(xiàn)在是大停電第十年，標(biāo)簽上的生產(chǎn)日期早己模糊成一片淺白。

他把罐頭塞進(jìn)背包，金屬碰撞的輕響在空蕩的貨架間蕩開，驚得幾只灰雀撲棱著翅膀，從破損的玻璃穹頂飛了出去。

“動作快點(diǎn)。”

阿鐵的聲音壓得很低，男人靠在超市入口的承重柱上，手里的消防斧磨得锃亮，斧刃上還凝著一點(diǎn)暗褐色的血痂。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盡頭的薄霧，那里影影綽綽晃著幾個佝僂的身影——是緘默者。

小滿蹲在不遠(yuǎn)處的貨柜旁，手里攥著一把野薄荷，正小心翼翼地把葉片塞進(jìn)玻璃瓶里。

少女的臉頰沾著泥土，眼神卻亮得驚人：“林哥，這片薄荷根系很旺，曬干了能防蚊蟲，還能緩解緘默者病毒的初期癥狀。”

林尋點(diǎn)點(diǎn)頭，剛要起身，地面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不是余震。

是腳步聲，雜亂的，拖沓的，越來越近。

阿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舉起消防斧，低吼道：“來了！”

薄霧被風(fēng)吹散，那些身影清晰起來。

他們穿著破爛的衣服，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眼球渾濁，嘴巴微微張開，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是緘默者。

這支游蕩的族群足有十幾個，領(lǐng)頭的那只身材高大，胸口還插著半截生銹的鋼管，卻絲毫不見痛苦，只是機(jī)械地朝著超市的方向挪動。

“走后門！”

林尋抓起背包，拽著小滿就往超市后方?jīng)_。

阿鐵斷后，他迎著最前面的緘默者沖上去，消防斧帶著破風(fēng)的銳響劈下，精準(zhǔn)地砍在對方的脖頸處。

青灰色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他卻連眼都沒眨，反手又是一斧，撂倒了緊隨其后的另一只。

但緘默者太多了。

后門的卷簾門早己銹死，林尋拽了兩下紋絲不動。

小滿急得眼眶發(fā)紅，她從背包里掏出一把種子，撒在地上——是旱金蓮的種子，外殼堅(jiān)硬，能短暫阻礙緘默者的腳步。

“林哥，我來！”

阿鐵沖了過來，他把消防斧別在腰間，雙手扣住卷簾門的拉環(huán)，肌肉賁張。

“起！”

一聲暴喝，銹死的卷簾門被硬生生拽開一道縫隙。

就在這時，那只胸口插著鋼管的緘默者突然加速，它繞過阿鐵的阻攔，朝著小滿撲了過去。

少女嚇得僵在原地，眼看著那雙青灰色的手就要抓到她的肩膀。

“小心！”

林尋猛地?fù)溥^去，將小滿推開。

他自己卻來不及躲閃，被緘默者狠狠撞在貨架上。

冰冷的觸感貼著他的脖頸傳來，那股腐臭的氣息幾乎讓他窒息。

千鈞一發(fā)之際，消防斧破空而至。

阿鐵的動作快如閃電，斧刃精準(zhǔn)地嵌入緘默者的頭顱。

青灰色的血液噴濺在林尋的臉上，他看著緘默者緩緩倒下，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走！”

阿鐵拉起他，三人鉆進(jìn)了卷簾門后的小巷。

小巷狹窄而曲折，堆滿了廢棄的共享單車和建筑垃圾。

身后的嗬嗬聲還在持續(xù)，卻漸漸被甩在了遠(yuǎn)處。

三人癱坐在一堵斷墻下，大口喘著氣。

小滿掏出水壺，遞給林尋和阿鐵。

“還好……還好我們帶了武器。”

林尋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那股腥甜。

他看向背包里的罐頭和薄荷，又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大停電第十年，”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對同伴說，“我們還活著。”

阿鐵擦了擦臉上的血污，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活著，就***。”

小滿點(diǎn)點(diǎn)頭，她把那瓶薄荷葉片抱在懷里，像是抱著一件珍寶。

陽光穿過斷墻的縫隙，落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荊州市的廢墟深處，一雙眼睛正透過望遠(yuǎn)鏡，死死地盯著他們的背影。

望遠(yuǎn)鏡的鏡片上，倒映著一行燙金的字樣——鋼鐵穹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