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傾心

高三，是一部用汗水與晨昏寫就的史詩。

是師長們每日在講臺前擂響的戰鼓，是誓詞**上墨跡淋漓的決絕，是千百個靈魂將全部心神擰成一股繩，只為奮力一搏，去夠那個懸在人生隘口之上的、名為“理想”的星斗。

空氣里永遠浮動著試卷與油墨的氣味，時鐘的刻度被切割成背誦、演算與訂正的循環。

晨光熹微時，教室己亮起白熾燈，朗朗書聲如潮水漲落；夜深人靜后，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仍是這片知識海域里不肯停歇的浪涌。

每個人都像一張拉滿的弓，緊繃著，朝向六月那個既定的靶心。

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清晨，七點一刻，教室己被公式與單詞的共振填滿。

班主任清亮的聲音卻如一塊石子，驟然投入這片專注的聲浪：“同學們，靜一靜。

今天，我們班迎來一位新同學。”

林懷瑾從成沓的習題冊中抬起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滑向講臺——而后，整個世界的聲音戛然而止。

是她。

那個紫荊花飄落的黃昏，那個曾以一句善意提醒叩響我心扉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一片明晃晃的日光里。

依舊是那身天藍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卻顯得格外清爽熨帖，齊耳的短發勾勒出青春的利落輪廓。

她向前微微一步，嘴角漾開一抹笑意，那笑意先于聲音抵達我們的眼睛。

“同學們，早上好。

我是許沐晴。

很高興在這樣重要的時刻，與各位成為并肩作戰的同窗。

未來還請多多關照，謝謝大家。”

許沐晴的聲音清澈溫和，像**清晨掠過林梢的風，輕易便拂散了高三教室里固有的沉悶。

林懷瑾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在心底默念那三個字：許、沐、晴。

沐于晴朗。

人如其名，光是聽著，便覺有一片暖融融的陽光，緩緩鋪陳到心上來。

他的目光無法從許沐晴身上移開。

齊劉海下，那雙眼睛——他從未在現實中見過那樣明亮的眼睛。

它們不像深潭，倒像蓄著兩汪源自雪山初融的清泉，澄澈見底，眼波微微一轉，便有細碎的光芒跳躍其間，活潑潑的，充滿了對周遭一切毫無保留的好奇與善意。

當她笑的時候，那光芒便盛滿了，眼睫彎成可愛的月牙，臥蠶浮現，仿佛盛著的蜜糖快要溢出來。

視線下移，是纖巧精致的鼻梁，線條秀氣得像名家筆下最謹慎的一勾。

嘴唇是不點而紅的，嘴角天然上揚，即便此刻收斂了笑意，也仿佛噙著三分恒常的溫暖。

而當她再次綻開笑容，露出那排整齊潔白的牙齒時，那份毫無保留的燦爛，竟讓他覺得，整個為高考而黯淡的教室，都被這不期而至的陽光“嘩啦”一下點亮了。

就在這時，清晨越過窗欞的暖陽，恰巧完全籠罩了她。

光暈溫柔地描摹著她的臉龐，那肌膚白凈，卻并非毫無血色的蒼白，而是一種被陽光親吻過、透著健康生機的珍珠般的光澤，細膩得仿佛能看到光線在其上流淌的軌跡。

周遭的一切喧囂——翻書聲、低語聲、遠處操場的哨聲——都迅速褪去，成為模糊的**。

林懷瑾聽見胸膛里，那顆以為早己被習題與考卷磨得平靜無波的心，正以一種陌生而澎湃的節奏，重重地敲擊著耳膜。

一個無比清晰的聲音，從心跳的間隙里浮上來，帶著篤定的溫柔：“許沐晴。”

這是一個，仿佛將整個青春期的晴朗都收納在名字里的女孩。

而林懷瑾未曾料到，這場始于黃昏的心動，竟會在一個斗志昂揚的清晨，以如此明媚的姿態，徑首照進他的現實里。

高三的軌跡，或許從這一刻起，悄然偏折向一個始料未及卻充滿光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