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房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張奕還坐在地上，后背頂著那個頂門的鞋柜，兩條腿軟得像面條。李陽靠在墻上，那柄扳手總算從手里松開了，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檫锰枚l(fā)白。林峰站在門口，抱著醫(yī)療箱的手垂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靠在門框上。，又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看不出是白天還是黑夜。樓下的空地上，那幾個扭曲的身影還在游蕩，其中一個正好從樓下經(jīng)過，陳默能清楚地看見它那張裂到耳根的嘴，還有嘴角掛著的碎肉。，轉(zhuǎn)過身。“都別站著，坐下歇會兒。”陳默的聲音很輕，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張奕，腿還能動嗎？”，又搖搖頭，最后擠出一句：“……能，能動，就是有點(diǎn)軟?！?，笑到一半又憋回去，怕聲音太大。張奕瞪了他一眼，想罵又沒力氣罵，最后也跟著傻笑起來。
這一笑，房間里的氣氛總算沒那么壓抑了。

陳默走到客廳中央，把茶幾上的雜物推到一邊，從應(yīng)急包里把那袋壓縮餅干掏出來，放在茶幾上。然后又掏出那幾瓶礦泉水——他包里本來只有兩瓶，剛才從健身廣場跑回來的路上，順手從一家半開的便利店門口拎了一箱，六瓶，用外套裹著帶回來的。

“先吃點(diǎn)東西。”陳默說，“不管外面是什么情況，得先保證有力氣?！?br>
四個人圍著茶幾坐下。張奕拿起一塊壓縮餅干，掰了一小塊塞進(jìn)嘴里，嚼了半天，皺著眉頭咽下去。

“這玩意兒……***難吃?！?br>
“難吃就對了，能活命就行?！崩铌栆碴艘粔K，嚼得嘎嘣響。

林峰沒吃，他盯著李陽臉上那道血痕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從醫(yī)療箱里拿出碘伏和紗布。

“傷口得重新處理一下?！彼f，聲音還是那種沒什么起伏的調(diào)子，“剛才跑了一身汗，感染了就麻煩?！?br>
李陽一愣：“就破點(diǎn)皮，至于嗎？”

“至于?！绷址逡呀?jīng)擰開碘伏瓶子，“別動?！?br>
李陽乖乖坐著，讓林峰給他擦傷口。碘伏蟄得他齜牙咧嘴，但愣是沒吭一聲。

陳默看著這一幕，心里稍微踏實(shí)了一點(diǎn)。這三個人，平時一個比一個不靠譜，真到這種時候，倒沒一個掉鏈子的。

他站起來，開始在房間里走動，查看每一個窗戶，每一扇門。

這套三室一廳的老房子，他們住了快一年。陳默住主臥，張奕住次臥，李陽和林峰合住另一間次臥——林峰是后來的，原本睡客廳沙發(fā)，后來李陽嫌他半夜老起來上廁所吵得慌，干脆讓他搬進(jìn)去一起住。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還算干凈。窗戶都是雙層的，玻璃沒碎。門是防盜門，剛才張奕把門鎖擰上，又插了插銷，頂上鞋柜，應(yīng)該能頂一陣子。

陳默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里面亂七八糟塞滿了東西——張奕買的速凍水餃，李陽囤的啤酒，林峰不知道什么時候放進(jìn)去的一盒過期酸奶。冷藏室和冷凍室都開始化了，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停電了，這些東西撐不了太久。

陳默把能吃的都拿出來——幾袋速凍水餃，一包火腿腸，半棵白菜，十幾個雞蛋，還有李陽那幾瓶啤酒。他把這些東西放在廚房案板上，又去翻櫥柜。

櫥柜里有半袋大米，兩包方便面，一罐老干媽，半瓶醬油，還有一袋開了封的榨菜。

就這些。

陳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這些東西，省著點(diǎn)吃，夠四個人撐三四天。水的話，除了那六瓶礦泉水，熱水器里還有一箱存水，應(yīng)該能用。

但三四天之后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現(xiàn)在不能想那么遠(yuǎn)，先把眼前撐過去再說。

陳默回到客廳，那三個人已經(jīng)吃完了，正坐在那兒發(fā)呆。張奕靠著沙發(fā)，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李陽在擺弄他那柄扳手，來回轉(zhuǎn)著看。林峰抱著醫(yī)療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點(diǎn)完了?！标惸f，把冰箱里的情況跟他們說了一遍，“吃的撐三四天沒問題，水也夠。接下來怎么辦，咱們得商量一下?！?br>
張奕先開口：“默哥，你說外面那些……那些東西，到底是什么？”

陳默沉默了幾秒，搖搖頭：“不知道。但我看見它們的時候，有幾個還穿著人衣服。”

“是變異的？”李陽問，“像喪尸那種？”

“不像是喪尸。”林峰突然插話，幾個人都看向他。

這個平時話最少的實(shí)習(xí)醫(yī)生，此刻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什么：“喪尸是死了以后被病毒感染，行動僵硬，只知道咬人。但剛才那些東西……你們注意到?jīng)]有？”

“注意到什么？”

“它們會爬?！绷址逭f，“那個保安，腿斷了還在爬，而且爬得很快。還有咱們在樓道里碰到的那個，它追咱們的時候，動作很靈活，不像**?！?br>
李陽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它們還活著？”

“我不知道。”林峰搖頭，“但它們肯定不是**。”

房間里又安靜下來。

陳默想起他在健身廣場殺掉的那個東西。一刀扎進(jìn)后頸，它才倒下。正常人挨那一刀，早就死透了，但它還掙扎了半天。

還有它胸口那個蠕動的鼓包。

“如果它們還活著，”陳默慢慢說，“那就有辦法弄死?？愁^，扎心臟，總有一個地方是弱點(diǎn)?！?br>
張奕哆嗦了一下：“默哥，你還想出去跟它們打??？”

“不是想出去打?！标惸此谎郏笆侨f一它們進(jìn)來了，咱們得知道怎么打。”

張奕不說話了。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嚎叫，幾個人同時看向窗戶。陳默走過去，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樓下的空地上，那些游蕩的身影突然騷動起來。它們圍成一圈，中間有什么東西在掙扎。陳默瞇起眼睛，借著那暗紅色的天光，看清了中間的東西——

是個人。

一個活人，穿著件臟兮兮的羽絨服，正在拼命反抗。他用什么東西砸著周圍的怪物，一下，兩下，但怪物太多了，很快就被撲倒在地。

慘叫聲傳來，很短，然后戛然而止。

陳默放下窗簾，轉(zhuǎn)過身，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張奕張了張嘴，想問問怎么了，但看著陳默的表情，沒敢問出來。

過了很久，陳默才開口：“從現(xiàn)在起，誰都不準(zhǔn)單獨(dú)出門。必須兩個人以上，必須有武器。門窗不要開，不要弄出太大聲音?！?br>
他看向那三個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秒。

“我們得活著出去。”

沒有人說話。

窗外的嚎叫聲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那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可怕，像整個世界都死了，只剩下他們四個人，困在這間七十平米的房子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只是一會兒——窗外的天色終于有了一點(diǎn)變化。那片暗紅色的云層，顏色稍微淡了一點(diǎn)，從深紅變成了暗橙，像是快要天黑了。

不對，陳默突然意識到，這本來就是黑天。

暗星日到現(xiàn)在，他們經(jīng)歷的那些事，已經(jīng)過了整整一天。如果這是天黑，那白天呢？白天還會來嗎？

他沒說出來，但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李陽突然開口：“默哥，你說……咱們家里那邊，怎么樣了？”

陳默看了他一眼。李陽平時大大咧咧，從不說這種話，現(xiàn)在問出來，顯然是真的害怕了。

“不知道?！标惸f，聲音很平，“電話打不通，通訊斷了?，F(xiàn)在想什么都沒用，先把自已活下來再說?！?br>
李陽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問。

張奕突然站起來：“我去上個廁所?！?br>
“我跟你去?！绷址逡舱酒饋怼?br>
兩個人往衛(wèi)生間走，陳默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兩個人回頭。

陳默從腰間拔出那把**，遞給張奕：“拿著，萬一有事?！?br>
張奕愣了一下，接過**，握在手心里，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兩個人進(jìn)了衛(wèi)生間，門虛掩著。陳默聽見里面?zhèn)鱽硭?，還有張奕壓著嗓子跟林峰說話的聲音。

李陽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默哥，你說咱們真能活著出去嗎？”

陳默沒回答。他看著窗外那片暗橙色的天，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知道。但我答應(yīng)過，帶你們活著回去。”

李陽看著他，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衛(wèi)生間門開了，張奕和林峰出來。張奕把那把**遞還給陳默，手沒剛才那么抖了。

“默哥，咱們接下來干什么？”

陳默想了想：“輪流守夜，保持警惕。先熬過今天晚上再說。”

他指了指客廳的沙發(fā)：“你和李陽先睡，我和林峰守第一班。四個小時后換?！?br>
沒有人反對。

張奕和李陽窩在沙發(fā)上，蓋著從房間里拿出來的被子。林峰坐在茶幾旁邊，抱著那個醫(yī)療箱，眼睛盯著門的方向。

陳默站在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看著外面那片死寂的世界。

天越來越暗了。

暗橙色慢慢變成暗紫色，最后徹底沉入一片漆黑。只有遠(yuǎn)處著火的地方，還透著一點(diǎn)微弱的紅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默聽見身后傳來輕微的鼾聲——張奕睡著了。這小子，心是真大。

林峰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睡不著？”陳默問。

林峰搖搖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今天應(yīng)該早點(diǎn)叫李陽的?！?br>
陳默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的時候，我醒了?！绷址宓穆曇艉茌p，“但我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動靜，才起來。如果我早點(diǎn)起來，早點(diǎn)叫李陽，他可能就不會被劃傷?！?br>
陳默沉默了幾秒，說：“他被劃傷是因?yàn)樘嫖覔趿艘幌?。跟你沒關(guān)系?！?br>
林峰沒說話。

“還有，”陳默繼續(xù)說，“你背著醫(yī)療箱跑了一路，誰受傷了都是你第一個沖上去。李陽那條命，現(xiàn)在有一半在你手里。”

林峰愣了愣，垂下眼睛，沒再說話。

窗外，遠(yuǎn)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塌了。緊接著，又是一陣嚎叫，此起彼伏，在黑暗中回蕩。

陳默攥緊了手里的**。

天，什么時候才會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天還會亮，他們就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