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路使團

十一月初，三支使團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出發，目的地都是洛陽。

何詞率領的南漢使團走的是最艱難的路線。

從興王府（今廣州）到洛陽，要翻越南嶺，穿過楚國（今湖南一帶）的地盤，再北上中原。

這一路不僅山高路遠，還要提防楚國人的猜疑。

“大人，這次去洛陽，國主有什么特別的吩咐嗎？”

副使湊過來小聲問。

何詞瞥了他一眼：“國主的意思很明確——去看看李存勖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何詞冷笑，“你以為國主想聽什么？

想聽我們回來說唐主英明神武，咱們趕緊投降嗎？”

副使訕訕地笑了笑。

何詞望著北方，心里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劉巖這個人，表面上稱臣于后梁，實際上在嶺南稱孤道寡，儼然一副帝王做派。

現在后梁滅了,劉巖心里肯定也想自立為帝，但又怕李存勖不答應。

所以這次出使，真正的任務其實是摸底——如果李存勖強大到無法抗衡，那就繼續裝孫子；如果他也就那么回事兒，劉巖說不定就敢公開稱帝了。

“大人在想什么？”

“在想……”何詞笑了笑，“在想咱們這趟差事，到底是吉是兇。”

相比何詞的謹慎，高季興就豪爽多了。

他帶著一百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從江陵出發。

梁震坐在馬車里，看著窗外興高采烈的高季興，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先生又嘆氣？”

高季興縱馬過來，笑道，“都快成怨婦了！”

“主公，此行兇險難測，您怎么還笑得出來？”

“怕什么？”

高季興一拍馬背，“咱們又不是去打仗，是去朝賀的！

李存勖再厲害，總不能把前來祝賀的諸侯給殺了吧？

那他還要不要臉了？”

梁震欲言又止。

他想說的是，李存勖會不會要臉這事兒，還真不好說。

這位新任唐主雖然戰功赫赫，但脾氣如何、為人如何，誰也摸不準。

“再說了，咱們荊南雖小，好歹也是一方諸侯。”

高季興繼續說，“我這次親自去，就是給李存勖面子。

他要是真敢為難我，天下諸侯怎么看他？”

“主公所言有理……”梁震勉強點頭，心里卻在祈禱，千萬別出什么岔子。

“對了，先生。”

高季興突然湊近馬車，壓低聲音，“你說李存勖會不會問咱們借糧借兵？”

梁震一愣：“為何這么問？”

“你想啊，他剛打完仗，府庫肯定空虛。

咱們荊南雖然不大，但好歹也算富庶，萬一他……那就哭窮。”

梁震斬釘截鐵地說，“哭得越慘越好。

告訴他咱們也是連年戰亂，百姓困苦，自己都快吃不上飯了，哪有余糧支援**？”

高季興哈哈大笑：“還是先生想得周到！”

與前兩路的忐忑不安相比，盧蘋的心態要平和得多。

他坐在船上，手里拿著嚴可求臨行前交給他的一卷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問答。

“若唐主問及吳國兵馬幾何，答曰：弊國地處江南，向來不事征伐，兵不過三萬，聊以自守。”

“若唐主問及財賦情況，答曰：年年水患，賦稅艱難，全賴節儉度日。”

“若唐主夸耀自己武功，當表現出崇敬之色，但不可過分諂媚……”盧蘋越看越佩服。

嚴先生這是把李存勖可能問的所有問題都列出來了，連該用什么表情都寫清楚了。

照著這個演，準沒錯。

“大人，您說嚴先生怎么這么厲害？”

隨從小吏好奇地問。

“先生學貫古今，胸中有千軍萬馬。”

盧蘋感慨道，“而且你沒發現嗎？

他這些應對之策，每一條都留有余地，既不讓我們顯得太弱小，也不至于引起李存勖的猜忌。”

“那咱們這趟應該很順利吧？”

“順利倒是應該順利。”

盧蘋合上竹簡，看著船外的風景，“就是不知道，這位新任唐主，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三路使團，帶著各自的任務和心思，向洛陽進發。

而此時的洛陽城里，李存勖正站在新建的戲臺前，聽著伶人們排練新戲。

“陛下，南漢、荊南、吳國都派使臣來朝賀了。”

郭崇韜稟報道。

“哦？”

李存勖頭也不回，“讓他們等著。

朕要先看完這出戲。”

郭崇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退了下去。

臺上的伶官景進注意到了這一幕，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