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秘密協議

銀色轎車停在廠區停車場時，引來不少注目。

王海用年終獎加積蓄付了首付，每月還貸兩千八。

鑰匙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自由——不僅僅是出行的自由，更是某種人生可能性的擴張。

有了車，活動半徑從廠區周邊擴大到整個城市。

他開始參加更多應酬，認識更多人，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出租屋的溫馨漸漸顯得局促，林婉做的三菜一湯漸漸顯得平淡。

他去出租屋的次數從每周兩次減到一次，再到偶爾。

林婉從不追問，只是默默把涼了的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

王海注意到，窗臺上的綠蘿好久沒換水，葉子開始發黃。

最后一次爭吵是在一個暴雨夜。

王海喝得半醉，凌晨一點才到。

林婉沒睡，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畫面無聲閃爍。

“我們這樣算什么？”

她第一次問這個問題，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現在不是很好嗎？”

王海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酒精讓他的語氣不耐煩。

“你最近很少來了。”

“工作忙。”

“是嗎？”

林婉關掉電視，房間突然安靜得可怕，“我聽說你和銷售部新來的小姑娘走得很近。

她叫什么？

小雅？”

王海睜開眼，酒醒了一半：“誰說的？”

“這不重要。”

林婉起身收拾餐桌，碗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如果你厭倦了，首說就好。

不用找借口，也不用冷處理。”

王海盯著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煩躁。

她憑什么質問他？

他們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關系，好聚好散就是了。

“是，我是有點膩了。”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這樣偷偷摸摸的，有意思嗎？”

林婉轉過身，臉上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疲憊：“那你覺得什么有意思？

不斷換人？

王海，你知不知道，這樣只會越來越空虛。”

“我的事不用你管！”

王海摔門而去。

暴雨如注，他坐在車里，雨水模糊了擋風玻璃。

后視鏡里，出租屋的燈還亮著，在雨幕中暈成一團昏黃的光。

那晚之后，兩人半年沒聯系。

出租屋租約到期，林婉沒續租，搬回了宿舍。

王海有一次在食堂看見她，她瘦了很多，一個人坐在角落吃飯。

他想過去說點什么，最終還是沒有。

半年后，林婉父親的生日。

王海從共同朋友那里聽說，老人家病重，最大的心愿是看到女兒家庭和睦。

他猶豫再三，還是買了果籃和保健品，去了林婉老家。

病房里，林婉正在給父親喂藥。

看到王海，她愣了一下，眼睛瞬間紅了。

“叔叔，我是林婉的同事，聽說您生日，來看看您。”

王海把禮物放在床頭。

老人虛弱地點頭：“謝謝...婉婉在公司，多虧你們照顧...”林婉借口打水走出病房。

王海跟出去，在開水間找到她。

她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

王海說。

林婉轉過身，臉上淚痕未干：“你不用道歉。

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承諾。”

“我...”王海想說什么，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爸情況不好，醫生說最多半年。”

林婉擦掉眼淚，“這段時間，你能不能...偶爾來看看他？

他不知道我們的事，只以為你是照顧我的好同事。”

王海點頭。

那一刻，他分不清自己是出于愧疚，還是余情未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王海每隔兩周去一次醫院。

有時和林婉一起，有時獨自探望。

老人的病情時好時壞，清醒時會拉著他的手說：“小王啊，婉婉命苦，你多幫幫她...”每次聽到這話，王海都感到胸口發悶。

最后一次去醫院，老人己進入彌留。

林婉守在床邊，幾天沒合眼。

王海替她守夜，凌晨三點，老人突然清醒，看看王海，又看看沉睡的林婉，輕聲說：“你們...要好好的...”說完這句話，老人閉上眼，再沒醒來。

葬禮結束后，林婉在王海車里坐了許久。

天色漸暗，車窗上蒙了一層霧氣。

“謝謝你。”

林婉說，“這段時間的幫忙。”

“應該的。”

“我們...”林婉頓了頓，“就到這兒吧。

我爸走了，我也該...重新開始了。”

王海轉頭看她。

昏暗的光線里，她的側臉有種瓷器的脆弱感。

“你要離開？”

“嗯，申請調去**分廠。”

林婉勉強笑了笑，“我老公說那邊待遇好，而且...夫妻長期分居總不是辦法。”

王海想說點什么，最終只是點頭：“也好。”

林婉下車前，從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還你。”

是那條月亮項鏈。

王海沒有接：“留著吧，做個紀念。”

林婉搖搖頭，把盒子放在車座上：“有些東西，留著只會讓人走不出來。”

她推門下車，沒回頭。

王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拿起那個盒子，打開。

項鏈在黑暗中閃著微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