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倏渾沌

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黃金，傾瀉在C大校園的梧桐大道上。

許長安拖著28寸的行李箱，站在計算機學院氣派的玻璃幕墻前，額前的碎發己經被汗水浸透。

他第三次核對手機導航，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明明顯示就是這里..."他小聲嘀咕著，手指在發燙的屏幕上劃動。

身后行李箱的萬向輪卡進了石板路的縫隙，發出"咔嗒"一聲脆響。

突然，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和竊竊私語。

許長安回頭，看見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讓開一條通道。

一個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女生正快步走來，烏黑的長發隨著步伐在腰間輕輕擺動，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是許秋學姐！

""校花今天也好美...""聽說她拒絕了哈佛的offer..."周圍的議論聲飄進許長安的耳朵。

他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踩到了自己松開的鞋帶。

世界突然傾斜的瞬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扶住了他的肩膀。

許長安抬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那瞳孔在陽光下呈現出透明的質感，像是封存了千年的樹脂。

"新生？

"女生的聲音清冷得像山澗的泉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左手小指戴著一枚造型古怪的銀質尾戒，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報到處在西門體育館。

"許長安張了張嘴，突然發現對方的一縷發絲纏在了自己襯衫的第二顆紐扣上。

"等等！

你的頭發..."他手忙腳亂地去解，指尖不小心觸碰到對方冰涼的耳垂。

女生身上飄來淡淡的佛手柑香氣，混合著某種藥材的苦澀。

就在這個尷尬的距離，許長安注意到她右眼下方有一顆幾乎不可見的小痣，像是白瓷上不小心沾到的墨點。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打破了這個微妙的時刻。

樓梯拐角處，一個扎著臟辮、掛著單反相機的女生正興奮地調整鏡頭。

"校花學姐居然讓男生碰頭發？

這可比電競社隊長的告白被拒精彩多了！

"許秋——許長安現在知道她的名字了——迅速后退一步，從包里掏出酒精噴霧，卻在看到許長安漲紅的臉時停頓了一下，轉而噴在自己手上。

"林小曼，"她的聲音陡然降溫，"校報的相機該換電池了。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包小熊餅干從許秋沒拉緊的書包側袋滑落。

許長安下意識接住，指尖觸碰到包裝上一個模糊的鋼印——"星洲福利院**"。

"還給我！

"許秋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在爭搶過程中，餅干袋破裂，金黃的碎屑紛紛揚揚落在許長安肩頭。

某個瞬間，他仿佛看見學姐琥珀色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么人。

林小曼的驚呼打破了凝滯："論壇炸了！

有人發了你們剛才的照片——標題是《高嶺之花人設崩塌？

深扒許秋不為人知的真面目》！

"許秋奪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照片里，許長安正仰頭望著她，而她低頭時垂落的發絲幾乎要觸到他的嘴唇。

配圖文字赫然寫著：”經管學院某L姓富二代爆料：所謂高冷女神，不過是待價而沽“。

許長安的辯解被突然響起的上課鈴淹沒。

等他再抬頭，許秋己經消失在人流中，只有地上那片被踩碎的小熊餅干，證明剛才的混亂并非幻覺。

回到宿舍，許長安躺在床上刷著己經蓋到五百樓的帖子。

室友王胖子湊過來，擠眉弄眼："**啊老許，開學第一天就拿下高嶺之花？

""誤會。

"許長安苦笑，"她只是扶了我一把。

""那論壇說你倆在實驗室幽會？

"許長安正要解釋，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明天早上八點，計算機樓307。

遲到的話，論壇第二彈就是你穿女裝的照片。

——許秋“他盯著這條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鐘，突然注意到發信時間——23:59。

這個時間，實驗室早就鎖門了。

許長安翻身下床，打開電腦搜索"C大許秋"。

百科詞條顯示她是計算機系研一學生，22歲，獲得過ACM**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連續三年無任何**"的校園傳說。

他鬼使神差地點開圖片搜索，在一堆領獎照中，發現了一張許秋高中時期的照片。

她站在"星洲福利院"的牌子前，懷里抱著一個裝滿餅干的紙箱。

許長安的指尖懸在鍵盤上，突然想起小時候待過的那家福利院，也有個總愛偷塞餅干給他的小姐姐。

但記憶中的面容己經模糊，只記得對方后頸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像片被風吹歪的竹葉。

窗外，一輪滿月懸在梧桐樹梢。

同一時刻，計算機樓某間亮著燈的實驗室里，許秋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桌面上打開著一個加密文件夾，標簽是"尋找"。

她點開其中一張模糊的老照片，角落里有個小男孩的側影，與今天那個叫許長安的新生，竟有幾分神似。

"會是你嗎..."許秋輕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頸后的疤痕。

窗外飛過的夜鳥發出一聲啼叫，像是來自遙遠過去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