螻蟻向光而生

我叫陸昭，出生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農村家庭。

家里除了我和父母，還有姐姐和妹妹。

在我們那個年代，家家戶戶都憋著一股勁兒，想供出一個大學生，好讓全家翻身。

貧窮，就像一張撕不掉的標簽，牢牢地貼在我們那片土地上。

打我記事起，就知道我家比村里其他人家都窮。

別人家住的是亮堂堂的瓦房，而我家，是村里為數不多依然住在黑咕隆咚的**里的，雖說冬暖夏涼，但和瓦房比起來可就差遠了。

農村的房子就那么幾間，一家人擠在一條炕上睡覺是常有的事。

可奇怪的是，我對姐姐的記憶卻少得可憐。

她比我大三歲，早早就去鄉里讀初中，住校，只有周末才回來，像個“稀客”。

妹妹就不一樣了，她比我小兩歲，整天黏著我，小學那會兒，天天都是我牽著她的小手，一起上學，一起放學，活脫脫一個小跟屁蟲。

小時候，父母三天兩頭吵架，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吵得天翻地覆。

那會兒，我就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特別害怕。

只要一看到父母臉色不對，立馬腳底抹油——開溜！

白天，我就跑到外面瘋玩，不到天黑絕不回家；晚上，我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死死地捂住耳朵，可那些爭吵聲還是會鉆進我的耳朵里，像針一樣扎得我心疼。

好在，父母雖然吵得兇，卻從來沒拿我們撒過氣。

也許是因為這些經歷，我從小就特別內向，膽子小得跟針尖似的。

跟人打交道，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得別人不高興。

用老家的話說，我就是“特別識眼色”，一看情況不對，立馬就慫了。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小時候家里窮，但父母在供我們讀書這件事上，從來沒有含糊過。

他們也沒因為吵架，就把氣撒在我們身上。

只是，我心里一首有個愿望，希望有一天，我家也能住上亮堂堂的瓦房。

我做夢都夢見家里蓋起了新瓦房，那紅彤彤的瓦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別提多氣派了！

甚至夢里還數過蓋房用了多少塊磚。

住**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

村里孩子們玩鬧時，偶爾會冒出一句：“陸昭家還住**呢！”

雖然他們可能只是隨口一說，并沒有惡意，但每次聽到，我都感覺臉上**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會默默地走開，躲到沒人的地方，心里酸酸的，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越來越羨慕那些住在瓦房里的同學，他們的家看起來那么亮堂、氣派。

我甚至開始幻想，如果我家也有一座瓦房，是不是就不會有人嘲笑我了？

是不是我就可以挺起胸膛，和大家一樣了？

這種情緒一首持續到我上初中。

那年夏天，暑假結束就意味著我要升學讀初一了，而姐姐也結束了中考，該讀高一的時候了。

我倆的成績都不錯，可成績好，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

家里一下子要供一個初中生，一個高中生，父母臉上的愁云就沒散過。

妹妹還在讀小學，雖然花不了多少錢，但也是一筆開銷。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廁所，路過爹****時，隱約聽到里面傳來壓抑的說話聲。

我屏住呼吸，悄悄地貼在門縫上。

“……要不，讓娃他姐別念了？”

是父親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無奈。

“那咋行？

娃他姐考得那么好，不念書可惜了……”母親的聲音里充滿了猶豫。

“咱家這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供一個高中生，一個初中生，......”的語氣有些急躁。

“可……”母親還想說什么，卻被父親打斷了。

隱約聽到一些類似的話，我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這不就是重男輕女，不讓我繼續上學，不就因為我是女孩嘛！”

姐姐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尖銳和憤怒，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里。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重男輕女”這個詞，雖然不太明白它的具體含義，但從姐姐的語氣中，我能感受到那種深深的委屈和不甘。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五味雜陳。

原來，爸媽一首以來的爭吵，還有我心里那隱隱的不安，都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姐姐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誰也不理。

爸媽也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干活。

我幾次想跟姐姐說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姐姐突然找到我。

她把我拉到院子里，摸著我的頭，笑著說：“陸昭，姐不想念書了，姐打算出去打工了。”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姐姐，她的笑容很燦爛，但我卻覺得她的眼里閃著淚光。

“姐，你不是說……”我急切地想“家里供不起三個人讀書，你比我聰明，你更應該讀書。”

姐姐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在了我的心上。

我張了張嘴，***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姐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樣，難受得厲害。

我知道，姐姐是為了我，才無奈的放棄了讀書的機會。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姐姐的話，還有“重男輕女”這個詞，像兩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貧窮不僅僅是住**，不僅僅是被人嘲笑，它還會剝奪一個人追求夢想的**。

而我，卻成了這個“幫兇”。

姐姐的決定，像一塊巨石壓在了我的心頭。

我知道，從那一刻起，我身上背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未來，還有姐姐的夢想，和整個家庭的希望。

進入中學后，我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同學們大多來自鄉鎮，穿著干凈整潔的衣服，談論著我從未聽說過的新鮮事物。

我感覺自己和他們格格不入，像一個誤入另一個世界的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