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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時，蒼梧宗后山的幽冥谷口己聚了十余個外門弟子。

蕭承鈞站在最前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褪色的玉牌——那是前世作為真傳弟子的信物，如今卻被宗務堂以“靈力潰散，難繼道途”為由，貶去外門三個月。

“蕭師兄，你臉色好差。”

清甜女聲從側后方傳來。

蕭承鈞轉頭，便見外門弟子蕭雨瑤正踮腳湊近，月白裙角沾著晨露，腕間銀鈴隨動作輕響。

她手里攥著顆朱紅丹藥，“我今早特意求了張師姐的回氣丹，你...你莫要嫌我多事。”

蕭承鈞盯著那丹藥，喉間泛起股鐵銹味。

前世今日，正是這顆摻了蝕骨粉的丹藥，讓他在毒霧里靈力反噬，被周景行安排的妖獸撕成碎片。

他垂眸掩住眼底冷光，指尖虛虛碰了碰藥瓶便縮回：“我不喜歡丹藥味道。”

蕭雨瑤的指尖頓了頓，很快又露出委屈的笑：“是我唐突了。”

她低頭絞著帕子，發間珠花在霧里閃了閃，“那...那我們結伴走吧？

谷里機關多，我...我害怕。

““叮——”守谷長老的銅鈴突然炸響。

蕭承鈞被震得耳尖發疼，抬眼便見那老東西陰惻惻掃過來：“都給我聽好，三日后谷口集合，活下來的升內門。”

他揮了揮拂塵，山谷深處的毒霧突然翻涌，“現在，滾進去！”

腐葉與腥氣瞬間裹住鼻腔。

蕭承鈞踩著濕滑的青苔往前挪，余光瞥見蕭雨瑤悄悄摸向袖中——前世她正是用那支刻著“周”字的筆，記錄他每一步行蹤。

他攥緊腰間的鐵劍，靈力在丹田處空蕩蕩的，像被挖走了塊肉。

“前方十步有劇毒白霧，不可近。”

突如其來的字跡浮現在視野里。

蕭承鈞腳步猛地頓住，鐵劍“當啷”磕在石頭上。

那行字是灰撲撲的，像蒙了層霧，卻讓他后頸泛起涼意——前世他就是在這處，為了救假裝迷路的蕭雨瑤，踏進毒瘴，被腐蝕得只剩半條命。

“蕭師兄？”

蕭雨瑤的聲音從身后飄來，“可是累了？

我扶你...““不用。”

蕭承鈞打斷她，喉結動了動。

他彎腰撿起塊拳頭大的石頭，裝作調整姿勢，手腕一甩砸向十步外的霧團。

“嗤——”石屑飛濺的聲響比想象中更刺耳。

蕭承鈞盯著那團霧，原本青灰色的霧氣正瘋狂腐蝕著石頭，眨眼間便將拳頭大的石塊啃成了拇指粗的殘片，連石粉落地都騰起陣陣青煙。

他后背抵上身后的樹干，掌心沁出冷汗。

前世這里的毒霧要等到正午才會聚集，可現在不過辰時三刻——是蕭雨瑤提前動了手腳？

還是他重生改變了時間線？

“蕭師兄？”

蕭雨瑤的手搭上他胳膊，“你...你在看什么？”

蕭承鈞垂眼看向那只手，指甲蓋泛著可疑的淡紫——前世他瀕死時，周景行的侍妾正是這種毒，說是“催命紫”，沾到活人皮膚便會留痕。

他不動聲色抽回胳膊，指尖擦過她腕間銀鈴：“方才好像有蛇。”

“蛇？”

蕭雨瑤的瞳孔縮了縮，很快又笑起來，“我最怕蛇了，師兄可要護著我。”

她轉身往前挪了兩步，發現珠花在霧里忽明忽暗，“我們往左邊走吧，那邊樹少些。”

左邊？

蕭承鈞望著她的背影，視野里突然又浮起一行字：“左側三棵枯樹后有機關，觸發即落石。”

這次的字跡比剛才清晰了些，邊緣泛著淡金。

他盯著那三棵樹皮剝落的枯樹，前世他就是為了追蕭雨瑤跑向左邊，被落石砸斷了右腿。

“蕭雨瑤。”

他突然開口。

“啊？”

蕭雨瑤腳步一頓，回頭時眼尾微微上挑。

蕭承鈞摸了摸鼻子，露出點前世作為天之驕子時的清傲：“我記得宗規說，試煉時結伴者需同進同退。”

他指了指右側的密竹林，“那邊草淺，我走前面。”

蕭雨瑤的嘴角僵了僵，很快又揚起笑：“都聽師兄的。”

兩人往右側走了二十步時，蕭承鈞余光瞥見蕭雨瑤袖中閃過銀光——是那支刻著“周”字的筆。

他裝作被樹根絆倒，手掌撐地時將鐵劍往土里一插。

“哐當”一聲，劍身沒入土中三寸。

蕭承鈞捂著膝蓋抬頭，正撞進蕭雨瑤慌亂收筆的眼神。

他扯了扯嘴角：“沒事，就是...有點疼。”

蕭雨瑤蹲下來要扶他，指尖剛碰到他胳膊便觸電般縮回——他故意讓毒霧里的濕氣浸透衣袖，此時布料正泛著淡紫，像朵開敗的花。

“我自己能起。”

蕭承鈞撐著鐵劍站起身，劍身入土的地方滲出幾縷黑血——方才他用劍尖挑開了塊腐土，下面埋著半截帶倒刺的青銅箭簇，箭頭還沾著暗紅的銹。

視野里的字跡突然變得清晰：“青銅淬毒箭，見血封喉，觸發機關為左側三棵枯樹的斷枝。”

他垂眸掩住眼底的灼光。

霧氣漫過腳面時，遠處傳來妖獸的低吼。

蕭雨瑤的指尖在袖中攥得發白，而蕭承鈞望著前方漸濃的霧色，將鐵劍往腰間一插——這把陪了他兩世的破劍，終于要開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