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籠中之鳥

穿越后一個星期內。

他像一塊貪婪的海綿，被動地吸收著外界的一切信息。

冰冷的是父親。

那個名為繼**督的男人，偶爾會來看他。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兒子，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評估其未來的價值。

他的聲音威嚴、不容置疑，每次出現，都讓周圍的空氣凝固幾分。

朔夜能做的，就是在他面前盡可能地“安靜”，不哭不鬧，減少存在感。

溫暖的是母親。

那位穿著繁復十二單衣的柔弱女子——朱乃，會溫柔地抱著他，哼唱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她的懷抱帶著淡淡的熏香，是這片冰冷宅邸中唯一的暖源。

但朔夜也能感受到她眉宇間化不開的憂愁，以及……一絲對他未來的隱憂。

規矩，是這座宅邸的底色。

乳母和侍女們行動悄無聲息，說話低聲細語，她們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他，卻也帶著一種刻板的距離感。

從她們偶爾的、壓抑的交談碎片中，朔夜拼湊出了更多信息：“巖勝少爺真是越來越有繼承人的風范了……那位……偏院里的……唉，真是造孽……夫人最近又偷偷垂淚了，想必又是想起了……”偏院。

這個詞出現的頻率不高，但每次提及，都伴隨著恐懼、厭惡和一絲憐憫。

朔夜知道，那里關著的，就是繼國緣一。

他那位生來就擁有“通透世界”，未來將開創日之呼吸，卻也注定孤獨一生的二哥。

強烈的沖動驅使著他。

他想去看看！

想去確認！

想去……改變那注定的悲劇！

然而，嬰兒的身體是最大的枷鎖。

他連翻身都做不到，一切行動都依賴他人。

他試圖用哭鬧指向偏院的方向，換來的只是乳母驚慌的安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無能為力”的滋味。

首到那一天。

乳母抱著他在廊下曬太陽。

陽光暖融融的，驅散了些許宅邸的陰霾。

趁著乳母與路過侍女交談的短暫間隙，朔夜用盡全身力氣，***小小的身體，將一只手臂從襁褓中掙脫出來，固執地指向那個他早己在心中勾勒了無數遍的方向——宅邸最深、最偏僻的角落。

他發出焦急的“啊啊”聲，小臉憋得通紅。

“哎呀，朔夜少爺這是怎么了？”

乳母連忙安撫，“是想去那邊嗎？

那邊可不能去呀。”

但朔夜的堅持超乎想象，他幾乎要真正哭鬧起來。

乳母無奈，又怕引來責罰，只好抱著他，猶豫著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心想在附近轉轉就回去。

越往那個方向走，周遭的環境越發清冷寂靜。

仆役的身影幾乎絕跡，連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終于，在一處極為偏僻、院墻都顯得格外破敗的院落外，朔夜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氣息——一種……極致純粹，宛如初生朝陽，又似亙古星空般的寧靜與深邃。

仿佛有一團溫暖而無聲的火焰，在院落中靜靜燃燒。

院門緊閉著，一絲縫隙也沒有。

他掙扎著，小手扒拉著冰冷的門板。

“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一個帶著些許緊張，卻努力顯得嚴肅的童聲自身后響起。

是巖勝。

年僅西歲的他，穿著整潔的小袖，頭發一絲不茍，小臉緊繃著。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扇門，然后落在朔夜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那眼神里，沒有朔夜預想中的厭惡或憤怒，反而帶著一種……擔憂和不解。

“這里不能來，” 巖勝的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人聽到，“父親知道了，會生氣的。”

他看向朔夜的眼神里，甚至有一絲屬于孩童的、笨拙的維護，“你……你還小，不懂。”

朔夜看著此時的巖勝，心中了然。

這位長兄此刻心中對偏院里的弟弟，絕非厭惡，更像是憐憫，以及一種被規矩壓抑著的、笨拙的關心。

巖勝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示意乳母趕緊離開。

乳母如蒙大赦，抱著朔夜匆匆離去。

在轉身的瞬間，朔夜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那破舊院門的縫隙深處，有一抹極淡的影子靜靜立在那里。

幾天后，一個傍晚。

朔夜被乳母抱著在庭院透氣時，遠遠看到結束了一天劍術練習的巖勝，并沒有立刻回主屋。

他小小的身影在庭院中徘徊了片刻，警惕地看了看西周，然后做賊似的，飛快地溜向了那片通往偏院的小竹林方向。

他的手里，似乎緊緊攥著什么東西。

朔夜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笛子！

是巖勝偷偷做給緣一的那個笛子！

他無法跟上去親眼見證，但他能想象出那副畫面：破敗的院落里，巖勝將那個粗糙的、或許還帶著他手心溫度的竹笛，塞到一首沉默的緣一手中。

他會對緣一說些什么？

也許是：“這個給你。”

也許是：“藏著，別讓父親看見。”

也許是像原著那樣，帶著屬于兄長的、稚嫩的承諾：“當你有需要的時候就吹響它，哥哥一定馬上就會來幫你的。”

而緣一，那個從不言笑的孩子，會如何反應？

他會收下嗎？

他會用他那雙通透的眼睛，理解這份冒著風險送達的、微薄的溫暖嗎？

朔夜無從得知具體的情形，但他能感覺到，在那座偏院的方向，那股原本純粹而靜止的氣息，似乎悄然波動了一下，如同被微風吹皺的池水。

一種微弱卻真實的聯系，在兩個孩子之間，悄悄地建立了起來。

這份聯系，脆弱，隱秘，卻真實存在。

“我必須做點什么……不能就這樣……任由命運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