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熬了好幾個大夜，數不清手上被劃了多少個口子，可當我遞給他的時候，他只輕飄飄看了一眼。

“母妃，您這個還不如云母妃做的好看，以后莫要東施效顰了。”

八歲的孩子，用詞精準得讓人心寒。

我沒說話，反手把金那紙鳶丟在炭盆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糊涂過，我以為等到顧隨**，我的日子便會好過起來。

那天，我穿了最好的衣裳，在鏡子前理了又理，秋棠替我簪花的時候，手都在抖。

十年了，從側妃熬到如今，該輪到我了。

結果傳旨的太監念出的名字是云夢清。

我當時沒站穩，秋棠扶住了我。

我去問顧清寒，他站在殿中，十五歲的少年已經有了幾分顧隨年輕時的模樣。

他說：“母妃工于心計，性情刻薄，不適合母儀天下。

云母妃寬厚仁善，更得人心。”

每一個字都是他親口說的。

我九死一生把他生下來的時候，產房里的血浸透了三層褥子，太醫說再晚半個時辰，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捂著臉，眼里全是恨：“你就是這樣的人！

你活該當不上皇后！”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之后我被送進冷宮，他再沒踏進來過一步。

我本以為拒絕了顧驍，他不會再來。

可沒過幾天，秋棠又來通報。

午后的日頭正烈，我剛睡醒，披著外衫走到門口，看見他站在院子角落里，來回踱步，走了幾步又停下，抬頭看看門，又縮回去。

秋棠在旁邊小聲勸：“娘娘，這孩子今天辰時就來了，等了快兩個時辰。

您就見見——”我搖了搖頭。

連親兒子都會把刀捅進我胸口，一個毫無血緣的皇子憑什么值得我信？

可顧驍比我預想的要執拗得多。

下雨那天，我在冷宮里待得發悶，想出去透口氣，剛推開門，就看見他跪在臺階下面。

雨不大不小，他的衣裳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整個人瘦得像根竹竿。

看見我出來，他撲通跪直了身子：“兒臣求娘娘庇佑。”

遠處有腳步聲，宮人巡邏的燈籠已經晃到了拐角。

我從冷宮偷溜出來是死罪。

被人撞見一個皇子跪在我門前，往輕了說是苛待皇子，往重了說，什么罪名都扣得上。

這小子是故意挑的時間。

我咬了咬牙：“進來。”

顧驍眼睛唰地亮了，爬起來跟在我身后，連衣擺上的泥水都顧不上擦。

進了屋，我坐在桌前，臉上沒有半分溫度。

“你在宮道上攔我，是脅迫？”

顧驍跪在地上，衣服上的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磚上。

“兒臣不敢。”

“不敢？”

我冷笑，“你挑巡邏的時辰跪在我門前，逼我不得不開門，這叫不敢？”

他低著頭沒出聲。

片刻后，他抬起頭來，話音壓得很低：“兒臣沒有別的法子了，兒臣想尋求娘娘庇佑，也會幫娘娘得到您想要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九歲的少年，瘦弱，寒酸，跪在水漬里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他的眼睛里卻燒著熊熊野心，讓人望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