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洞察人心：太后為何偏愛民間笑話，新人的生存法則與立足點

殿內熏香濃郁，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太后斜倚在鋪著云錦軟枕的寶座上，眼皮半耷拉著，對面前一眾妃嬪精心準備的賀禮與頌詞，只偶爾懶懶地應一聲。

麗妃獻上的是一尊通體透亮的玉觀音，言辭華美，引經據典，一套流程走下來滴水不漏，卻只換來太后一句“有心了”。

氣氛沉悶得像一塊濕透了的棉花。

終于，輪到隊伍末尾的沈玉珠。

內侍拖長了聲音喊出“貴人沈氏”，語氣里都透著一股子走過場的敷衍。

沈玉珠上前，斂衽一禮，并未像旁人一樣捧著什么珍奇。

“臣妾愚鈍，沒什么稀罕寶物能入太后鳳眼。

只昨兒夜里聽人說起一樁南邊絲綢的趣聞，想說給太后娘娘解個悶。”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靜。

麗妃眉梢一挑，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冷笑。

在這種場合講笑話，不是蠢就是瘋。

太后那雙略顯疲態的眼睛，總算完全睜開了，落在沈玉珠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哦？

說來聽聽。”

“是。”

沈玉珠聲音清脆，不疾不徐，“說南邊有個員外郎，得了匹上好的云錦，寶貝得緊，卻總嫌棄自家夫人穿不出那份貴氣。

有天他問府里的老織工，這云錦到底該怎么穿才好看？”

她頓了頓，學著那老織工的沙啞口吻，微微躬身。

“那織工對員外郎說，‘老爺，這云錦啊，不是用來穿的，是用來聽鄉音的’。”

殿內靜了一瞬。

隨即，太后發出一聲低低的、舒暢的笑，那笑聲像是撥開了籠罩在她眉宇間的陰云，整個人的精神氣都提了起來。

她坐首了些，饒有興致地問：“這稀奇古怪的話，是哪個教你的？”

“回太后，是臣妾入宮前，聽一位蘇繡的繡娘說的。

她說她們織工繡娘，一輩子對著絲線，絲線就是她們的故鄉，摸著看著，心里就踏實了。”

沈玉珠答得坦然，將信息源頭推得一干二凈，又恰到好處地撓到了太后的思鄉之情。

“好一個‘聽鄉音’！”

太后贊許地點點頭。

“太后！”

麗妃終于忍不住開了口，臉上掛著得體的憂心，“沈貴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在您面前說這些市井俚語，恐污了您的耳朵，實在輕浮。”

太后的笑意淡了下去，她瞥了麗妃一眼，語氣平平：“哀家聽得，麗妃聽不得？”

一句話，噎得麗妃臉色青白交加，只能訕訕地退了回去。

沈玉珠垂著眼，余光卻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麗妃在太后這兒的“規矩”，并非萬能的通行令牌，用得多了，只會招人煩。

不遠處的皇后，始終端坐著，面色沉靜，只是對身旁的內侍遞了個眼色。

那內侍悄然退后，對太后宮中的一名小太監低聲耳語了幾句。

一場請安，終于在太后略顯輕快的心情中結束。

出了宮門，立刻有幾個同階的貴人想湊上來與沈玉珠搭話，都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她反而快走幾步，追上了先前在殿外訓斥她的那個麗妃宮中的老嬤嬤。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沈玉珠對著那嬤嬤福了一禮，姿態謙卑。

“多謝嬤嬤先前的指點，玉珠方才在殿內險些失了分寸，幸好沒給您惹麻煩。”

老嬤嬤愣住了。

她本以為這新貴人得了太后青睞，必然要得意忘形，沒想到竟會主動跑來向自己低頭。

一時間，準備好的幾句敲打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她上下打量了沈玉珠幾眼，那張清秀的臉上滿是真誠，沒有半分偽飾。

“……貴人言重了。”

嬤嬤含糊地應了一句，心里卻起了嘀咕。

這沈貴人，路數實在古怪。

回到偏僻的景陽宮，沈玉珠屏退左右，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第一步穩了。

她在太后心里，己經從一個模糊的姓氏，變成了一個“會講南方趣聞的解悶人”。

但她也清楚，從此刻起，自己也成了麗妃眼中那根“不安分的刺”。

解悶的玩意兒，新鮮勁兒過了，隨時都可能被丟棄。

她要做的，是成為那個誰也丟不掉的解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