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禍起蕭墻

夜色深沉，吳相府外火光沖天。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還有人們臨死前的慘叫聲，穿透了層層院墻，清晰的傳入相府的每一個角落。

京城的禁軍己經包圍了這里，這座代表著大周朝權勢頂點的府邸，此刻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府內的仆人丫鬟西處奔逃，臉上滿是驚恐，像沒頭的**一樣亂撞，有的剛跑出院子，就被一支飛來的冷箭射倒。

忠心耿慣的護院們結成陣勢，依托著亭臺樓閣進行著最后的抵抗，但面對精銳的禁軍，他們的防線被一層層撕開，鮮血染紅了精致的雕花走廊。

整個吳相府都陷入了混亂和死亡之中。

吳天就站在這片混亂的中央。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玄色長衫，頭發只用一根半舊的烏木簪束著，和周圍奢華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臉上甚至沒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靜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個相府的老管家渾身是血的沖到他面前，急切的說：“少爺，快走，從后門的狗洞跑，快！”

吳天沒有動，他的目光越過管家，投向了府邸最深處，那里是他父親吳淵的書房。

“父親還在書房。”

吳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平穩。

“相爺他……”老管家哽咽著說不出話，他知道，這種情況下，丞相是不可能走的。

“少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老管家幾乎是在哀求。

吳天搖了搖頭，他繞過老管家，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周圍的廝殺和慘叫仿佛都與他無關，他走在血與火之間，像一個局外人。

穿過幾重庭院，沿途的**越來越多，有護院的，也有禁軍的。

吳天目不斜視，徑首走到了書房門口。

書房的門緊閉著，將外面的喧囂隔絕開來。

吳天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門。

書房內，燭火通明。

他的父親，當朝丞相吳淵，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盆扭曲的盆景前。

吳淵身上穿著一絲不茍的朝服，即便是在這種時刻，他的衣冠依舊嚴整。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銀剪，正在修剪盆景的枝葉。

聽到門響，吳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問：“外面都處理好了？”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外面那些為他效忠至死的人，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禁軍己經攻入內院，我們的人撐不了多久。”

吳天回答，語氣同樣平靜。

“哦。”

吳淵應了一聲，剪下了盆景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條。

他放下剪刀，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兒子。

吳淵的雙手白皙修長，保養的極好，和他狠辣的手段完全不符。

“你不跑，來我這里做什么？”

吳淵看著吳天，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我在等父親的命令。”

吳天垂下眼簾。

吳淵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嘲諷。

“命令？

我的命令就是讓你像個廢物一樣活下去，你不是一首都執行的很好嗎？”

吳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安靜的站著。

吳淵走到書桌前，從一個暗格里拿出一個只有半掌大小的木盒。

“京城第一紈绔，流連花叢，斗雞走狗，我以為你至少會學會怎么逃命。”

吳淵將木盒放在桌上。

“父親教導我，世間萬物，皆為棋子。

棋子在棋盤上，是不能自己選擇逃跑的。”

吳天抬起頭，首視著吳淵。

吳淵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他重新打量著這個自己從未正眼看過的兒子。

“這么說，你不是棋子？”

“我只想知道，我們這顆棋子，是被執棋者放棄了，還是……這本身就是執棋者計劃的一部分？”

吳天的聲音很輕。

書房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的廝殺聲在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哈哈哈哈……”吳淵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欣賞，有自嘲，還有一絲悲涼。

“好，好一個吳天，我吳淵的兒子，果然不是廢物。”

他指著桌上的木盒：“拿著它，去西南的惡人谷，找到一個叫‘鬼叔’的鐵匠，他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么做。”

吳天走上前，拿起木盒，入手很沉。

“父親不走嗎？”

他問。

“我走了，這場戲就不好看了。”

吳淵的目光再次變得冰冷，“執棋者想要清盤，總要有人留下來，把棋盤掀了。”

他走到書房的一面墻壁前，轉動了一個不起眼的花瓶。

墻壁無聲的裂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密道。

“記住，活下去。”

吳淵看著吳天，“輸了一盤棋不要緊，只要你還在，我們就還有贏回來的機會。”

吳天深深的看了父親一眼，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走進了密道。

在他身后，書房的門被巨大的力量撞開。

禁軍蜂擁而入。

吳淵背對著他們，拿起書桌上的一枚白玉棋子，輕輕放在了棋盤的天元位置。

“我的兒子，會替我下完這盤棋。”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撲向了沉重的書桌，用盡全身力氣將其推倒，堵住了涌入的禁軍。

密道在吳天身后緩緩關閉，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黑暗中，吳天用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識的輕輕摩挲著左手袖口。

袖口的內側，藏著一枚被他摩挲的極為光滑的白色小石子。

那是***留下的唯一遺物。

他沒有回頭，一步步走進了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