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爛透的生活

城市的霓虹燈透過出租屋的破窗戶，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陳默這攤爛泥似的人生。

剛從廠里下班，工裝褲上還沾著機油味，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處的布料早己被反復磨損，露出里面泛白的線跡。

口袋里揣著被老板扣了一半的工資條——理由是“本月產(chǎn)量不達標”，可誰都知道，那些額外的活兒都是老板硬塞過來的，加班到凌晨的夜晚不計其數(shù)，到頭來卻成了克扣薪水的借口。

陳默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節(jié)泛白，指腹的老繭蹭得紙張沙沙作響，卻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這三年，他像頭老黃牛似的干活，加班是常態(tài)，升職加薪卻永遠輪不到他，反倒成了老板壓榨的“軟柿子”，同事排擠的“邊緣人”。

上次小組聚餐，有人故意把他的餐具扔在地上，笑著說“手腳笨的人不配用干凈碗”，他只能默默撿起，假裝沒看見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

回到家，推開門就是一股霉味，混雜著墻角潮濕的氣息。

狹小的出租屋只有十幾平米，擺了一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一張腿墊著磚頭的破舊桌子，就沒了多余的空間。

墻角堆著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衣服，桌上放著吃剩的半袋泡面，**在上面嗡嗡打轉(zhuǎn)。

手機屏幕亮著，是姐姐發(fā)來的消息，語氣冰冷：“媽治病的錢你到底什么時候湊？

你要是實在沒本事，就別占著家里的名額，讓弟弟先買房結婚。”

緊接著是弟弟發(fā)來的語音，帶著不耐煩的囂張：“哥，你要是沒錢就首說，別耽誤我娶媳婦，媽那邊有我和姐呢，你不用瞎操心，把錢湊夠就行。”

陳默看著消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母親重病住院，姐姐和弟弟把所有開銷都推到他身上，轉(zhuǎn)頭卻拿著父母的積蓄給弟弟付首付。

就連去年他摔斷腿，躺在醫(yī)院里，親人也只來過一次，還在抱怨他“添麻煩”，說他這時候受傷就是拖累家里。

他想起小時候，自己總是把好吃的讓給弟弟，姐姐被人欺負時也是他第一個沖上去，可如今，在親人眼里，他不過是個可以隨意索取的工具。

孤獨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從床底翻出半瓶廉價白酒，瓶蓋都沒擰嚴實，酒液己經(jīng)揮發(fā)了大半。

沒有下酒菜，就著瓶口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卻趁機涌了出來。

為什么他拼命討好所有人，卻換來一身傷痕？

為什么善良和隱忍，只換來變本加厲的欺負？

他想不通，也沒人能給他答案。

酒瓶見了底，天也漸漸黑了下來。

窗外刮起了大風，烏云像墨汁似的暈染開來，沒多久就響起了隆隆的雷聲，震得窗戶玻璃微微顫抖。

陳默腦子昏沉，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外套的拉鏈壞了一半，只能胡亂套在身上。

他不想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只想找個地方，徹底放空自己，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寧。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冰涼刺骨，瞬間澆透了他的衣服，順著發(fā)絲往下淌，混著不知是酒還是淚的液體，從臉頰滑落。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郊區(qū)的小路上，路邊的樹木在風雨中搖晃，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泥濘的路面讓他幾次差點摔倒，鞋子里灌滿了泥水，每走一步都沉重無比。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不遠處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樹干粗壯得需要兩人合抱，孤零零地立在田野邊，像個沉默的守護者。

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陳默一步步走了過去，靠在濕漉漉的樹干上。

樹皮粗糙的紋理硌著后背，雨水順著樹干往下流，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望著漆黑的夜空，任由雷聲在耳邊炸響，閃電劈開烏云的瞬間，照亮了他眼底的絕望。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樣的日子，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