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桌面的日歷上。。，然后移向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是14:59:37，《神隕之地》公測倒計時的頁面還開著。“還沒進去？”，是合租的室友**，手里拎著兩盒泡面走進來，遞給他一盒：“老壇酸菜，將就吃點。晚上八點才開服，你這么早戴頭盔干嘛？”，沒解釋。，他的游戲界面和其他人不一樣。，他的視網膜上就一直漂浮著一行灰色的字——不是全息投影，不是屏幕顯示，就是字，直接浮在他眼睛里。
數據同步中……0.03%

數字每幾個小時跳動一次，緩慢得像是某種故障。

他去醫院做過檢查，眼科、腦科、精神科，一切正常。醫生說他可能是用眼過度，建議少看屏幕。

林川沒信，也沒聲張。

他習慣把不確定的事情壓在心里。

“你說這游戲到底什么來頭？”**撕開泡面蓋子，叉子攪動著，“全球同步公測，據說光是服務器就建了三年，各國**都參與了，搞這么大陣仗，就為了個游戲？”

林川沒抬頭：“不知道。”

“你就不能對生活有點熱情？”

“熱情不能當飯吃。”

**翻了個白眼，打開電視。新聞頻道正在播報《神隕之地》的預熱專題，主持人一臉亢奮：“……本次公測采用全感沉浸技術，玩家將通過神經鏈接直接進入游戲世界，痛感、觸感、嗅覺還原度高達99.7%！這是人類游戲史上里程碑式的一刻……”

畫面切換到街頭采訪。

“期待！當然期待！”一個年輕女孩對著鏡頭笑，“我要選法師職業，聽說魔法特效特別逼真。”

“我倒是有點怕，”另一個男生撓頭，“99.7%的痛感，那不是挨打會真疼？”

主持人笑著解釋：“官方設定中，痛感上限被限制在20%以內，請玩家們放心。”

林川看著電視，筷子停在泡面里。

他的視網膜上，那行灰色的字又跳了一下。

數據同步中……0.11%

他突然問**：“你眼里有字嗎？”

**愣了一下，用叉子指著他：“你腦子沒事吧？”

“沒事。”

林川低頭繼續吃面。

他確定了一件事：那行字，只有他能看見。

晚上七點四十分。

林川戴上游戲頭盔，躺回床上。

**在旁邊床上也戴好了頭盔，聲音悶悶地傳出來：“老林，進游戲記得加好友，ID西北砍王，帶你飛。”

“嗯。”

林川閉上眼。

頭盔啟動的瞬間，他的意識像被什么猛地拉了一下——

然后他發現自已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間里。

腳下是無限延伸的純白平面，頭頂是同樣純白的穹頂，沒有邊界，沒有方向，只有面前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倒計時。

距《神隕之地》公測開啟：00:03:17

林川低頭看自已的手——半透明的，能看見后面的白色。

靈魂狀態。

這是游戲的登錄空間，官方說明里寫過。

但官方沒寫的是——他的視網膜上，那行灰色的字還在。

數據同步中……0.17%

同步速度變快了。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移開視線，開始觀察四周。

登錄空間里不止他一個人。

遠處，無數半透明的身影若隱若現，都是同時登錄的玩家。有人興奮地揮手，有人試圖和其他人說話，但聲音傳不過來——登錄空間里沒有交流功能。

倒計時還在跳。

00:02:31

00:01:05

00:00:22

林川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他的心跳在加快，不是緊張，是某種本能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發生，而他毫無準備。

那行灰色的字開始閃爍。

數據同步中……23.47%

不對。

太快了。

00:00:07

00:00:03

00:00:01

00:00:00

公測開啟——

下一秒，白色空間碎裂。

林川的意識被卷入漩渦，天旋地轉中，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游戲系統的提示音，是某個冰冷的、沒有感情的、像是從世界之外傳來的聲音。

數據同步完成。

檢測到未知數據源。

啟動緊急協議。

天賦判定中——

判定失敗。

錯誤。錯誤。錯誤。

無法歸類天賦。無法賦予等級。

啟動備用方案：保留原始數據。

已賦予：灰色天賦·真實之眼

效果：？？？

祝您……游戲愉快。

林川猛地睜開眼。

陽光刺眼。

他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已正站在一條街道上。

不是游戲里的街道——是他住了三年的那條街。

對面的便利店，左邊的小區大門，右邊正在收攤的水果攤，甚至地上那張被風吹動的**，都是他每天上班會看見的東西。

“怎么回事？”

他低聲自語，然后聽見自已的聲音——不是游戲語音，是真真切切的，喉嚨發出的聲音。

林川低頭看自已。

穿著他進游戲前的那身衣服，灰色T恤，黑色運動褲，口袋里的手機還在。

他掏出手機。

屏幕亮著，但沒有任何信號。

時間顯示：2127年3月15日，20:00:03。

不對。

他明明戴著游戲頭盔躺在家里的床上，怎么可能站在街上？

林川抬頭環顧四周。

街上站著很多人，都和他一樣，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有人穿著睡衣，有人手里還拎著菜，有人剛從便利店里走出來，手里拿著剛買的飲料。

一個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問：“小兄弟，這是……拍電影？我剛剛還在家里看電視，怎么一眨眼就出來了？”

林川沒回答。

他看見那個男人身后，有一個女人突然蹲下去，抱著頭尖叫起來。

然后更多人開始尖叫。

然后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天上傳來，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是直接響在腦子里，和剛才那個冰冷的聲音一模一樣。

全球公告：數據融合完成。

歡迎來到真實游戲。

藍星已接入《神隕之地》主宇宙。

熱武器已失效。

電力、通訊、網絡系統將于72小時內逐步關閉。

所有人類轉化為玩家。

新手保護期：24小時。

保護期內，安全區禁止戰斗。

保護期后，世界規則全面變更。

祝各位玩家——活下去。

聲音消失。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靜。

然后一個年輕人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近乎癲狂：“游戲？真的變成游戲了？哈哈哈——”

他笑到一半，忽然僵住。

他的面前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屏。

那是所有玩家都能看見的系統面板。

玩家ID：**

等級：0

天賦：白色·無（普通人的天賦，無特殊效果）

狀態：健康

請查看您的天賦詳情——

林川的目光在那個ID上停了一秒。

**。

西北砍王。

他那個合租室友，此刻站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光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川沒有走過去。

他低下頭，看向自已的面前。

他也有一塊光屏。

但那上面顯示的內容，和其他人不一樣。

玩家ID：林川

等級：0

天賦：灰色·？？？（無法識別）

狀態：健康

檢測到未知天賦，正在解析中……

解析失敗。

錯誤代碼：#001

建議：忽略此錯誤。

林川盯著那行“建議”看了很久。

建議忽略。

這是系統在建議他忽略自已的天賦。

他想起登錄前聽見的那個聲音——緊急協議、判定失敗、保留原始數據。

還有那行從三天前就一直飄在他視網膜上的灰色小字。

現在那行字還在。

但內容變了。

真實之眼·初級

效果：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林川抬起頭。

然后他看見了。

——那個蹲在地上尖叫的女人，頭頂飄著一行小字：HP:100/100饑餓值：78精神狀態：崩潰中

——他身邊的男人，頭頂顯示：HP:100/100天賦：白色·無技能：無

——遠處那棵行道樹，樹干上浮著一行代碼：模型ID：tree_003耐久度：500/500可破壞

——腳下的水泥地面，裂縫里嵌著一行透明的字：區塊坐標：1278，3491，0加載狀態：正常

林川深吸一口氣。

他看見的是數據。

這個世界的底層代碼。

那個灰色天賦給他一雙能看穿游戲本質的眼睛。

“林川！”

**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跌跌撞撞跑過來，臉色煞白，“你聽見了嗎？那個聲音！世界變成游戲了！我靠我靠我靠，這不是在做夢吧？”

林川看著他。

**頭頂的數據飄著：HP:100/100天賦：白色·無技能：無

普通玩家。

正常的數據。

林川收回視線，平靜地開口：“不是夢。”

“那我們怎么辦？回家？還是……”**語無倫次地說著，忽然眼睛一直，看向林川身后，“那、那是什么？”

林川轉身。

街道盡頭，一百米開外，空氣正在扭曲。

有什么東西正在成形。

先是輪廓，然后是顏色，然后是細節——

一頭兩米多高的怪物站在那里。

它的身體像是被隨意拼湊起來的：狼的頭，人的軀干，四只手臂，每條手臂上都長著倒鉤般的骨刺。皮膚是暗紅色的，像是剛從血池里撈出來。

它的頭頂飄著一行字。

腐化狼人·普通怪物

等級：3

HP:800/800

技能：撕裂、撲殺、嗜血

狀態：饑餓

怪物的眼睛轉了轉，然后死死盯住人群。

“啊——”

尖叫聲炸開。

人群四散奔逃。

有人摔倒，有人踩過摔倒的人，有人躲在車后瑟瑟發抖。

**一把抓住林川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跑！快跑！”

林川沒動。

他看著那頭怪物，目光掃過它頭頂的每一行數據。

然后他看見了。

技能：撕裂那一行下面，有一個極淡的灰色數字。

冷卻時間：3秒

再往下，怪物的右腿關節處，有一行若隱若現的小字。

模型綁定錯誤：此處為弱點，攻擊造成300%傷害

林川的嘴角動了動。

他沒跑。

他只是平靜地轉身，走向路邊，彎腰撿起一根不知道誰丟下的鋼筋。

**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林川握緊鋼筋，掂了掂重量。

“新手保護期。”他說，聲音很淡，“安全區禁止戰斗。”

**愣住了。

那頭怪物也愣住了——它顯然沒想到，人群中會有一個家伙不僅沒跑，反而朝它走過來。

怪物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四只手臂張開，骨刺泛著寒光。

但它沒動。

新手保護期的規則，對它同樣有效。

林川在離它五米的地方停下，抬頭看著它。

一人一怪，隔空對視。

周圍逃跑的人停下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林川看了怪物三秒，然后轉身，走回**身邊。

“走吧。”

**還沒反應過來：“啊？這就……你不殺它？”

林川看了他一眼。

“殺不了。”他說，“保護期，它動不了我，我也動不了它。浪費時間。”

他邁步往家的方向走。

**連忙跟上，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頭站在原地不動的怪物，咽了口唾沫：“老林，你剛才……不怕嗎？”

林川沒回答。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新手保護期只有24小時。

24小時后，這頭3級的怪物會追著他們所有人撕咬。

而街上這些人，大部分連天賦都沒有，等級是0，戰斗經驗是0，面對這頭怪物，就像一群雞面對一頭狼。

但那頭怪物頭上那些灰色的數據——

冷卻時間、弱點坐標、模型綁定錯誤。

如果他能好好利用這些東西……

林川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天空之上，飄著一行巨大的、只有他能看見的代碼。

服務器維護倒計時：23:59:47

維護結束后，世界規則全面更新

祝各位玩家——活下去

林川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活下去。

他當然會活下去。

但他不想只是活下去。

他想知道——這個把全人類拉進游戲的東西，它的底層代碼里，藏著什么樣的秘密。

以及，那個給他灰色眼睛的“未知數據源”，到底是什么。

身后，那頭怪物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遠處，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哭聲。

夜幕開始降臨。

而林川握著那根鋼筋，走回自已家。

他需要24小時。

24小時后，他會讓所有人知道——

那個站在怪物面前沒跑的瘋子，不是因為勇敢。

是因為他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