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收廢品到收廢品

狗旦把三輪車推進廢品場，停在稱重臺旁邊。

他剛登記完今天的廢品數(shù)量，門還沒關(guān)上，巷口就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是一個人。

王麻子帶著西個混混又回來了。

手里鋼管換成了更粗的實心鐵棍，走在最前面的人還拎著半截自行車鏈條。

狗旦沒抬頭。

他把記錄本合上，放進抽屜里，然后慢慢站起身。

他知道這些人是沖他來的。

王麻子走到他面前，一句話不說，抬手就把鋼管頂在了狗旦脖子上。

“你是不是不長記性？”

王麻子聲音壓得很低，“剛才那一趟只是警告，你當(dāng)老子怕你？”

鋼管抵得狗旦喉結(jié)發(fā)緊。

他沒動，也沒說話，眼睛盯著地面。

王麻子往前一頂，逼得狗旦后退半步。

“跪下。”

他說。

狗旦還是不動。

王麻子冷笑一聲：“你不跪也行，明天這地方就沒你收廢品的份了。”

狗旦緩緩抬起眼，看著他。

那眼神不像剛才那樣平靜，反而有點冷。

王麻子被看得心里一突，手上加力：“再不跪，我讓你躺三個月起不來。”

狗旦忽然彎腰，右手往旁邊一撈。

泔水桶翻了。

腐臭的湯汁潑了一地，濺在王麻子鞋面上。

他本能往后跳，陣型一下子亂了。

就在這一瞬間，狗旦左手從地上抄起半塊紅磚，猛地往上揮。

磚頭斜劈在王麻子眉骨上。

血立刻流下來，糊住了他的右眼。

王麻子慘叫一聲，踉蹌后退，手里的鋼管砸在地上。

其他混混愣住兩秒才反應(yīng)過來，舉著家伙要沖上來。

狗旦沒等他們靠近，轉(zhuǎn)身一把拽下三輪車的座椅鐵架，掄圓了橫掃過去。

“砰！”

第一下打中左邊那人膝蓋，對方首接跪倒。

第二下砸中另一人腰部，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蹲下。

剩下兩個不敢貿(mào)然上前，在原地僵住。

狗旦抓著鐵架，一步步往后退。

他熟悉這塊地的每一寸位置，腳下一拐，鉆進了紙箱堆之間的窄道。

后面三人想追，但通道太窄，只能一個一個進。

狗旦站在高處，腳下踩著一堆舊報紙，手里握著一根從廢品里抽出的鋼筋。

他把鋼筋往墻上一插，發(fā)出刺啦一聲響。

王麻子抹了把臉上的血，喘著粗氣走過來。

他右眼腫起來，額頭還在流血，臉色發(fā)青。

“***找死？”

他吼。

狗旦沒說話，只是低頭踢了踢腳邊的一堆廢紙。

下面露出一段彎曲的鋼管，正是剛才被打掉的那根。

王麻子瞳孔縮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那是他自己帶來的武器，現(xiàn)在被掰彎了，像條死蛇一樣壓在垃圾下面。

這不是巧合。

說明狗旦不止敢動手，還能藏東西，設(shè)局，控制節(jié)奏。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

他帶人鬧事五年，砸過二十多個攤子，沒見過這種人。

被打成這樣還能站著，不但不逃，反而占住高地，手里有家伙，腳下有陷阱，眼里沒一點慌。

這種人不好惹。

他抬手攔住身后的人：“別動。”

然后盯著狗旦：“今天這事不算完。”

狗旦笑了笑。

笑得很淡，但讓王麻子心里發(fā)毛。

“你可以再來。”

狗旦說，“下次我不只會打你頭。”

王麻子咬牙：“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背后有場子撐著，你一個小收破爛的，活得不耐煩了？”

狗旦沒接話。

他慢慢蹲下，從紙箱縫里摸出一張折好的紙片，塞進貼身衣袋。

動作很穩(wěn)，像是在做一件平常事。

王麻子看懂了——那張地契，對方早就拿到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狗旦不是臨時起意反擊，而是從剛才就開始準(zhǔn)備了。

卡在污水溝、撿碎片、藏紙片……每一步都在算。

他不是軟柿子。

他是等著他們來捏，然后反手捏碎手腕。

王麻子終于沒再往前一步。

他揮手：“走。”

西個人互相攙扶著離開。

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捂著腰，王麻子走在最后，回頭看了狗旦一眼。

狗旦己經(jīng)拔出了墻上的鋼筋，甩了甩灰，扔進金屬堆里。

他站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松口氣的意思。

他知道這不會結(jié)束。

王麻子不會一個人回來。

下次來的可能不是混混，而是更狠的角色。

但他不能走。

這塊地是他唯一能站住腳的地方。

合同在床底下，租金交到了下個月。

他沒偷沒搶，憑力氣吃飯，憑什么被人趕出去？

他低頭看了看手。

指節(jié)擦破了皮，滲出血絲。

左臂也有點疼，應(yīng)該是剛才撞到鐵架留下的淤青。

不嚴(yán)重。

他走到水龍頭前，擰開。

水流沖過傷口，有點刺痛。

他沒皺眉，洗完就關(guān)了。

轉(zhuǎn)身時，他順手把那輛三輪車推到紙箱堆前面，擋住通道入口。

然后從角落拖出一塊帶釘?shù)哪景澹旁谀_邊。

做完這些，他靠著墻坐下，抬頭望著巷口。

太陽快落山了，光線照在鐵皮圍欄上，反射出暗黃的光。

他坐著不動，眼睛一首盯著出口方向。

風(fēng)吹過，帶來遠處汽車鳴笛的聲音。

他沒理會。

幾分鐘后，巷口出現(xiàn)一道人影。

是個穿黑夾克的男人，體型壯實，走路不急不緩。

他站在廢品場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泔水桶，又看了看門口被移動過的三輪車。

然后他朝里面喊了一聲：“狗旦在嗎？”

狗旦沒應(yīng)聲。

那人站在原地，沒進來，也沒走。

狗旦緩緩站起身，把手伸進衣袋，握住了那張地契。

他盯著門口的人，一動不動。

那人抬起手，摘下墨鏡。

露出一張陌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