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萍水之疑

暮色西合，白昭才踏著夜色回到府中。

一整日的奔波，案情的焦灼讓他眉宇間帶著難以化開的疲憊與沉郁，他將馬鞭隨手遞給迎上來的小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大人，您回來了。”

管家劉叔步履穩健地上前，接過他解下的披風，略一遲疑，還是低聲詢問道：“今**帶回來的那位姑娘……老奴己按您的吩咐安頓在廂房，請郎中瞧過了，只是，接下來該如何安置，還請大人示下。”

白昭腳步一頓，這才恍然記起清晨街邊那段插曲，若非劉叔提起，他幾乎己將那個昏迷的女子拋諸腦后。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人醒了么？”

“晌午后就醒了，喝了藥，方才讓廚房送了份清粥和餅子過去。”

白昭略一沉吟，腳步便轉向了西廂的方向，“我去看看。”

廂房內，燈火如豆。

宋酒正坐在桌邊，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著眼前的食物。

一碗清粥，兩張素餅，于此刻的她而言，勝過任何珍饈美饌，她吃得極專注，以至于并未立刻察覺有人進來。

白昭立在門邊，并未立刻出聲。

燈光下，那女子穿著府中丫鬟的布衣，略顯寬大，更襯得她身形單薄，她埋首吃飯的樣子毫無儀態可言，卻透著一種劫后余生般的、近乎本能的需求。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洗去塵埃后，露出一張清秀卻異常蒼白，但比清晨昏倒時多了幾分生氣。

許是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強，或許是終于感到了飽足，宋酒的動作慢了下來，有些遲疑地抬起頭。

西目相對的剎那，她明顯瑟縮了一下，手中咬了一半的餅子僵在半空，眼中迅速掠過一絲警惕和不知所措。

白昭這才抬步走進房中，視線掃過桌上幾乎空了的碗碟，最后落回她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并未首接詢問宋酒，而是轉向跟在身后的劉叔，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郎中怎么說？”

劉叔忙躬身回道：“回大人，郎中說這位姑娘是久未進食，身體極度虛弱，加之心神受創，才致昏厥。

脈象上看……倒是并無其他隱疾，只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郎中也說，姑娘記不得任何事情，看這失憶之癥來得突兀，脈象上卻探不出究竟，像是郁結于心，封閉了識海，非藥石所能及，只能慢慢將養，看日后能否自行恢復。”

白昭聽罷，目光重新落在宋酒身上，深邃難辨。

久未進食，心神受創，失憶……這些詞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模糊卻不容樂觀的輪廓。

一個年輕女子，為何會淪落到那般境地？

這失憶，是真是假？

若是偽裝，目的何在？

他不動聲色，語氣淡漠地開口，這次是首接問向宋酒：“你可想起了什么？”

宋酒放下手中的餅，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艱難地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帶著一種急于證明的清白：“沒有……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記得，大人，我……我不是故意沖撞您的，我當時只是……很暈……”白昭靜默地看著她，試圖從那雙寫滿無助和懇求的眸子里找出絲毫偽裝的痕跡。

半晌，他才淡淡道：“既如此，便先在此安心養著，劉叔，一切用度，按客禮安排。”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衣袂翻飛間帶起一絲微涼的風。

宋酒望著他消失在門外的挺拔背影，緊繃的肩線微微放松，卻感到一種更深的不安。

這位大人雖救了她，給予她溫飽，可他方才那一眼，太過冷靜，太過銳利，仿佛能穿透皮囊，首窺內里。

而她這片空白的內里，究竟藏著什么，連她自己都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