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街孤女

頭痛欲裂。

像是被重錘碾過，每一寸筋骨都叫囂著酸軟無力。

宋酒掙扎著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模糊的昏黃。

這是哪兒？

她撐著手臂坐起身，環顧西周，身下是一張硬板床，鋪著粗糙的葛布單子。

房間狹小，陳設簡陋，積著薄薄的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我是誰？

她用力去想，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唯有劇烈的刺痛感作為回應。

半晌，一個模糊的稱謂在空茫中浮現，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宋酒。

似乎是這個名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她扶著額角，艱難地挪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向房門，推開門的瞬間，一股荒涼之氣撲面而來院子里雜草叢生，幾乎有半人高，殘破的石階隱沒在荒草中，顯然己久無人跡。

一種巨大的孤寂感攫住了她，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走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長街延伸，兩側是古樸的屋舍。

有攤販支著棚子，賣著些針頭線腦；有胭脂鋪子飄出膩人的香氣；有點心鋪子傳來剛出爐的甜暖味道。

行人往來，衣著古舊，交談聲、叫賣聲匯成一片人間煙火。

可這一切，于宋酒而言，都隔著一層無形的膜。

她是如此格格不入，像一個誤入此間的游魂。

這些人，這些景，無法在她空白的記憶里激起半點漣漪，饑餓和虛弱感陣陣襲來，讓她頭暈目眩，腳步愈發踉蹌。

她是誰？

她該去哪里？

“大人，根據目前的線索，那賊人最后出現的地點，似乎就在這附近。”

一名侍衛低聲稟報。

白昭微微頷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街面，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被前方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衣衫素凈卻掩不住憔悴，她走得極不穩，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

白昭眉頭微蹙，眼見那女子步履蹣跚，首首地朝著路邊一個拴馬石撞去，他下意識地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想去拉住她的胳膊。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或者說，是宋酒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本能地想要避開障礙物，身子一歪。

“砰”的一聲輕響，她并沒有撞上石頭，而是軟軟地倒在了剛好趕到的白昭面前，額角險些擦過他的靴尖。

街邊有人駐足看來，指指點點。

白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倒在地上面色慘白、雙目緊閉的女子，又瞥了一眼幾步開外的拴馬石，臉色沉了下來。

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怎么回事？”

侍衛上前低喝，“光天化日，竟敢沖撞大人？”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這姑娘怎么回事？”

“莫不是想訛人？”

白昭抬手制止了侍衛，蹲下身，探了探宋酒的鼻息，氣息微弱但均勻，似是昏厥。

他目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那是一種徹底的、不似作偽的虛弱。

“大人，這……”侍衛面露難色，“咱們還有要事……”白昭沉默片刻，這女子出現得突兀，狀態更是蹊蹺。

若說是訛詐，這手法未免太低劣，且她這昏迷之態不似假裝。

若置之不理，在這人來人往的街上，恐怕真有危險。

他素來不喜麻煩，更不愿節外生枝，但大理寺卿的職責讓他無法對一條可能危在旦夕的人命視若無睹。

“罷了。”

他收回手，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先將人帶回府中，找個郎中瞧瞧。”

他示意侍衛將人扶起，看著那張了無生氣的陌生面孔，白昭心中并無多少憐憫，只覺是一樁意外的麻煩。

他只盼郎中能盡快將她治好，問明情況，打發離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