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婚
嗩吶吹得震天響，紅綢從鎮(zhèn)南王府一路鋪到了平陽侯府門口。
顧云瑤頂著沉甸甸的赤金點(diǎn)翠鳳冠，眼前是一片晃動的紅色蓋頭。
她被人攙扶著，跨過火盆，踏進(jìn)侯府高高的門檻。
周遭賀喜聲、喧鬧聲嘈雜一片，她卻奇異地感到一種抽離的平靜。
拜天地，拜高堂（對著空椅），夫妻對拜。
她的視線低垂，只能看見對面男人墨色的袍角和一雙云紋錦靴。
動作平穩(wěn)，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疏離感。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設(shè)在侯府正院的東廂，布置得極為奢華。
百子千孫帳，鴛鴦戲水被，龍鳳喜燭燃得噼啪作響，映得一室暖紅。
顧云瑤被引到鋪著大紅錦褥的床邊坐下。
耳邊漸漸安靜下來，只剩喜娘和幾個伺候的丫鬟還在屋里。
她能感覺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悄悄打轉(zhuǎn)。
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鳳冠壓得脖子發(fā)酸。
外頭的宴飲聲似乎正酣。
終于，門外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還有下人們恭敬的請安聲：“侯爺?！?br>
房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冬夜的冷冽氣息，先一步涌了進(jìn)來。
顧云瑤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蓋頭被一柄玉如意緩緩挑開。
燭光猛地涌入視野，她微微瞇了下眼，才看清站在身前的男人。
宇文澈玄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容貌極為俊朗，只是那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冽，眼眸深邃，看過來時(shí)，沒有半分新朗該有的喜氣或溫度，平靜得像一潭凍了許久的寒水。
他也在看她。
眼前的女子鳳冠霞帔，妝容精致。
皮膚很白，在紅妝映襯下宛如上好的細(xì)瓷。
一雙眼睛圓而明亮，此刻因著燭光和些許緊張，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她抿著唇，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即使不笑，也帶著點(diǎn)嬌憨的弧度。
的確是個美人，嬌艷鮮嫩，如同春日枝頭最俏的那朵海棠。
但也僅此而己。
宇文澈玄移開目光，將玉如意隨手放在一旁的托盤上，語氣平淡無波：“累了一天，早些安置吧。”
沒有溫存，沒有合巹酒，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喜娘和丫鬟們面面相覷，氣氛頓時(shí)有些尷尬。
顧云瑤卻仿佛早有預(yù)料。
她垂下眼簾，站起身，動作標(biāo)準(zhǔn)地福了一福：“是，侯爺?！?br>
聲音清凌凌的，帶著少女的甜潤，卻也不卑不亢。
宇文澈玄略一點(diǎn)頭，自行走到屏風(fēng)后，自有伺候的丫鬟上前為他**。
顧云瑤也在丫鬟的服侍下，卸下沉重的鳳冠和繁復(fù)的禮服。
烏黑如云的長發(fā)披散下來，襯得她臉龐更小，只著一身質(zhì)地柔軟的紅色中衣，少了方才的明艷逼人，多了幾分楚楚之態(tài)。
喜娘硬著頭皮說了幾句吉祥話，便趕緊領(lǐng)著人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偌大的新房內(nèi)，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紅燭高燒，偶爾爆出一兩個燈花。
暖閣熏香，絲絲縷縷，甜得有些發(fā)膩。
宇文澈玄己換了常服，坐在離床榻不遠(yuǎn)的黑漆圈椅里，手里不知何時(shí)多了一卷書，仿佛這不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只是某個尋常的夜晚。
顧云瑤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中衣的袖口。
她悄悄抬眼，看向那個仿佛與滿室喜慶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側(cè)臉線條冷硬。
但顧云瑤敏銳地察覺到，那書頁，似乎許久都未曾翻動一頁。
他在出神。
或者，是在抗拒著什么。
沉默在蔓延，只有燭芯燃燒的細(xì)微聲響。
半晌，宇文澈玄終于放下書卷，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厭惡，也沒有興趣，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既入了侯府，往后便是這里的女主人?！?br>
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府中中饋，明日自會有管事嬤嬤與你交接。
一應(yīng)規(guī)矩，照舊例即可。”
“是，妾身明白?！?br>
顧云瑤輕聲應(yīng)道。
“我院中之事，不喜旁人過多插手?！?br>
他繼續(xù)道，語氣里帶上了明確的界限，“尤其是后園西南角的‘霜華院’，無事不得靠近，更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br>
霜華院。
這個名字，終于被提了出來。
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劃為禁地的方式。
顧云瑤心下了然。
這就是那位白月光留下的痕跡，是他心里不容觸碰的角落。
她臉上適時(shí)地露出一點(diǎn)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順從，微微頷首：“妾身記下了?！?br>
似乎對她平靜的反應(yīng)略感意外，宇文澈玄多看了她一眼，但終究沒再說什么。
他站起身：“我平日多在前院書房歇息。
你自便吧。”
說完，竟轉(zhuǎn)身就要離開這間新房。
“侯爺?！?br>
顧云瑤忽然出聲叫住他。
宇文澈玄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眉梢?guī)撞豢刹斓靥袅艘幌隆?br>
顧云瑤走到桌邊，端起那對未曾動過的合巹酒杯之一。
燭光在她眼中跳躍，她舉杯，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堅(jiān)持：“合巹之禮未成，終究于禮不合。
妾身敬侯爺一杯，往后……還請侯爺多多擔(dān)待?！?br>
她仰頭，將自己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有些辛辣，她忍住咳嗽，白皙的臉頰迅速浮起一層薄紅，眼睛卻亮亮地看著他。
宇文澈玄立在原地，看著她。
少女舉杯的姿態(tài)有些倔強(qiáng)，飲下酒后微微蹙起的眉頭又透出點(diǎn)嬌氣。
她似乎并沒有因?yàn)樗讲诺睦涞图磳㈦x去而表現(xiàn)出委屈或憤怒，只是執(zhí)拗地要完成這個“禮”。
沉默片刻，他走了回來，拿起屬于他的那一杯酒，同樣一飲而盡。
酒盞放回托盤，發(fā)出輕輕的磕碰聲。
“歇息吧。”
他丟下這三個字，這次沒有再停留，徑首拉**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廊下的陰影里。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寒氣，也隔絕了那道冰冷的氣息。
新房內(nèi)，又只剩下顧云瑤一人，和一對燃燒的龍鳳燭。
她緩緩走到桌邊，看著那對空了的酒杯，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杯沿。
涼意順著指尖傳來。
她慢慢走到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嬌美的臉，臉頰的紅暈還未褪去。
沒有失落，也沒有傷心。
她甚至幾不可聞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樣也好。
明確的分界，清晰的規(guī)矩，互不打擾的相處。
這比她預(yù)想的任何一種糟糕情況——比如面對一個虛情假意、或者試圖從她身上尋找替代品的男人——都要好得多。
她拿起那柄白日里悄悄帶進(jìn)來、此刻放在妝臺上的流云團(tuán)扇，輕輕搖了搖。
流云遮面，心自安然。
只是，這侯府的夜，似乎比王府里要冷上許多呢。
她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床榻，轉(zhuǎn)身，自己吹熄了靠近床邊的那對喜燭。
只留下遠(yuǎn)處一對燭火，幽幽地照亮滿室寂靜的紅。
顧云瑤頂著沉甸甸的赤金點(diǎn)翠鳳冠，眼前是一片晃動的紅色蓋頭。
她被人攙扶著，跨過火盆，踏進(jìn)侯府高高的門檻。
周遭賀喜聲、喧鬧聲嘈雜一片，她卻奇異地感到一種抽離的平靜。
拜天地，拜高堂（對著空椅），夫妻對拜。
她的視線低垂，只能看見對面男人墨色的袍角和一雙云紋錦靴。
動作平穩(wěn)，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疏離感。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設(shè)在侯府正院的東廂，布置得極為奢華。
百子千孫帳，鴛鴦戲水被，龍鳳喜燭燃得噼啪作響，映得一室暖紅。
顧云瑤被引到鋪著大紅錦褥的床邊坐下。
耳邊漸漸安靜下來，只剩喜娘和幾個伺候的丫鬟還在屋里。
她能感覺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悄悄打轉(zhuǎn)。
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鳳冠壓得脖子發(fā)酸。
外頭的宴飲聲似乎正酣。
終于，門外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還有下人們恭敬的請安聲：“侯爺?！?br>
房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冬夜的冷冽氣息，先一步涌了進(jìn)來。
顧云瑤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蓋頭被一柄玉如意緩緩挑開。
燭光猛地涌入視野，她微微瞇了下眼，才看清站在身前的男人。
宇文澈玄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容貌極為俊朗，只是那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冽，眼眸深邃，看過來時(shí)，沒有半分新朗該有的喜氣或溫度，平靜得像一潭凍了許久的寒水。
他也在看她。
眼前的女子鳳冠霞帔，妝容精致。
皮膚很白，在紅妝映襯下宛如上好的細(xì)瓷。
一雙眼睛圓而明亮，此刻因著燭光和些許緊張，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她抿著唇，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即使不笑，也帶著點(diǎn)嬌憨的弧度。
的確是個美人，嬌艷鮮嫩，如同春日枝頭最俏的那朵海棠。
但也僅此而己。
宇文澈玄移開目光，將玉如意隨手放在一旁的托盤上，語氣平淡無波：“累了一天，早些安置吧。”
沒有溫存，沒有合巹酒，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喜娘和丫鬟們面面相覷，氣氛頓時(shí)有些尷尬。
顧云瑤卻仿佛早有預(yù)料。
她垂下眼簾，站起身，動作標(biāo)準(zhǔn)地福了一福：“是，侯爺?！?br>
聲音清凌凌的，帶著少女的甜潤，卻也不卑不亢。
宇文澈玄略一點(diǎn)頭，自行走到屏風(fēng)后，自有伺候的丫鬟上前為他**。
顧云瑤也在丫鬟的服侍下，卸下沉重的鳳冠和繁復(fù)的禮服。
烏黑如云的長發(fā)披散下來，襯得她臉龐更小，只著一身質(zhì)地柔軟的紅色中衣，少了方才的明艷逼人，多了幾分楚楚之態(tài)。
喜娘硬著頭皮說了幾句吉祥話，便趕緊領(lǐng)著人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偌大的新房內(nèi)，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紅燭高燒，偶爾爆出一兩個燈花。
暖閣熏香，絲絲縷縷，甜得有些發(fā)膩。
宇文澈玄己換了常服，坐在離床榻不遠(yuǎn)的黑漆圈椅里，手里不知何時(shí)多了一卷書，仿佛這不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只是某個尋常的夜晚。
顧云瑤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中衣的袖口。
她悄悄抬眼，看向那個仿佛與滿室喜慶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側(cè)臉線條冷硬。
但顧云瑤敏銳地察覺到，那書頁，似乎許久都未曾翻動一頁。
他在出神。
或者，是在抗拒著什么。
沉默在蔓延，只有燭芯燃燒的細(xì)微聲響。
半晌，宇文澈玄終于放下書卷，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厭惡，也沒有興趣，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既入了侯府，往后便是這里的女主人?！?br>
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府中中饋，明日自會有管事嬤嬤與你交接。
一應(yīng)規(guī)矩，照舊例即可。”
“是，妾身明白?！?br>
顧云瑤輕聲應(yīng)道。
“我院中之事，不喜旁人過多插手?！?br>
他繼續(xù)道，語氣里帶上了明確的界限，“尤其是后園西南角的‘霜華院’，無事不得靠近，更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br>
霜華院。
這個名字，終于被提了出來。
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劃為禁地的方式。
顧云瑤心下了然。
這就是那位白月光留下的痕跡，是他心里不容觸碰的角落。
她臉上適時(shí)地露出一點(diǎn)恰到好處的疑惑與順從，微微頷首：“妾身記下了?！?br>
似乎對她平靜的反應(yīng)略感意外，宇文澈玄多看了她一眼，但終究沒再說什么。
他站起身：“我平日多在前院書房歇息。
你自便吧。”
說完，竟轉(zhuǎn)身就要離開這間新房。
“侯爺?！?br>
顧云瑤忽然出聲叫住他。
宇文澈玄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眉梢?guī)撞豢刹斓靥袅艘幌隆?br>
顧云瑤走到桌邊，端起那對未曾動過的合巹酒杯之一。
燭光在她眼中跳躍，她舉杯，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堅(jiān)持：“合巹之禮未成，終究于禮不合。
妾身敬侯爺一杯，往后……還請侯爺多多擔(dān)待?！?br>
她仰頭，將自己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有些辛辣，她忍住咳嗽，白皙的臉頰迅速浮起一層薄紅，眼睛卻亮亮地看著他。
宇文澈玄立在原地，看著她。
少女舉杯的姿態(tài)有些倔強(qiáng)，飲下酒后微微蹙起的眉頭又透出點(diǎn)嬌氣。
她似乎并沒有因?yàn)樗讲诺睦涞图磳㈦x去而表現(xiàn)出委屈或憤怒，只是執(zhí)拗地要完成這個“禮”。
沉默片刻，他走了回來，拿起屬于他的那一杯酒，同樣一飲而盡。
酒盞放回托盤，發(fā)出輕輕的磕碰聲。
“歇息吧。”
他丟下這三個字，這次沒有再停留，徑首拉**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廊下的陰影里。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寒氣，也隔絕了那道冰冷的氣息。
新房內(nèi)，又只剩下顧云瑤一人，和一對燃燒的龍鳳燭。
她緩緩走到桌邊，看著那對空了的酒杯，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杯沿。
涼意順著指尖傳來。
她慢慢走到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嬌美的臉，臉頰的紅暈還未褪去。
沒有失落，也沒有傷心。
她甚至幾不可聞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樣也好。
明確的分界，清晰的規(guī)矩，互不打擾的相處。
這比她預(yù)想的任何一種糟糕情況——比如面對一個虛情假意、或者試圖從她身上尋找替代品的男人——都要好得多。
她拿起那柄白日里悄悄帶進(jìn)來、此刻放在妝臺上的流云團(tuán)扇，輕輕搖了搖。
流云遮面，心自安然。
只是，這侯府的夜，似乎比王府里要冷上許多呢。
她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床榻，轉(zhuǎn)身，自己吹熄了靠近床邊的那對喜燭。
只留下遠(yuǎn)處一對燭火，幽幽地照亮滿室寂靜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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