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丁新生

萬歷二十三年，江南蘇州府，沈府。

濃烈的酒糟味混著霉味鉆進(jìn)鼻腔，林越猛地睜開眼，宿醉的頭痛讓他忍不住捂著頭低罵一聲：“靠，哪個孫子灌老子這么多？”

入目卻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結(jié)著蛛網(wǎng)的老舊木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蓋著打了補(bǔ)丁的粗布被子。

他掙扎著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土坯墻斑駁脫落，一張缺腿的木桌，兩把吱呀作響的椅子，墻角堆著幾捆干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貧窮氣息。

“這是哪兒？”

林越徹底懵了。

他記得昨晚還在跟哥們擼串喝酒，慶祝自己剛拿下的工地承包合同，怎么一覺醒來，跑到這么個破地方來了？

就在這時，腦袋里突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記憶，紛亂的畫面和信息撞得他頭暈?zāi)垦！饕步辛衷剑翘K州府富商沈萬山家的一名家丁，年方十八，父母雙亡，被賣到沈府三年，性格懦弱，昨天因為偷喝了府里的米酒，被管家打了一頓，扔回了下人房，竟就這么一命嗚呼，讓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林越占了身體。

“穿越？”

林越消化完記憶，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哭笑不得，“別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將軍，老子倒好，首接成了個家丁？”

正愣神間，房門被“哐當(dāng)”一聲踹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叉著腰站在門口，三角眼惡狠狠地瞪著他：“林越！

你個懶骨頭，太陽都曬**了還敢躺著？

夫人讓你去后院劈柴，再磨蹭老子打斷你的腿！”

這是沈府的護(hù)院頭子王虎，仗著有點蠻力，平日里對下人們非打即罵，原主沒少受他欺負(fù)。

林越皺起眉，剛穿越過來就被人指著鼻子罵，換誰都忍不了。

但他迅速冷靜下來——現(xiàn)在自己手無寸鐵，又是個地位低下的家丁，硬剛肯定吃虧。

他掀開被子下床，故作虛弱地扶著墻：“虎哥，昨晚被您打了一頓，身子實在疼得厲害，容我緩一緩***活。”

王虎見他服軟，冷哼一聲：“算你識相，趕緊的，要是誤了夫人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說完，又踹了一腳門框，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越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這大明的家丁日子，看來不好過啊。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上原主那身打滿補(bǔ)丁的粗布衣衫，走出了下人房。

沈府果然是大戶人家，亭臺樓閣，雕梁畫棟，花園里的牡丹開得正艷，與下人房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

一路往后院走，沿途遇到不少下人，都各自忙碌著，見了他要么視而不見，要么投來鄙夷的目光——原主懦弱無能，還愛偷奸耍滑，在府里名聲極差。

林越無視這些目光，徑首來到后院柴房，看著堆成小山的木柴，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上輩子是搞工程的，掄大錘砌墻還行，劈柴這活兒還真沒干過。

好在原主的記憶里有劈柴的經(jīng)驗，他拿起一把銹跡斑斑的斧頭，掂量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對準(zhǔn)一根粗木柴劈了下去。

“砰！”

斧頭砍偏了，只在木柴上留下一道淺痕，震得他虎口發(fā)麻。

“嘶——”林越甩了甩手，這具身體實在太弱了，得好好練練。

他調(diào)整姿勢，瞄準(zhǔn)木柴的紋路，再次揮下斧頭。

這次總算劈開了，只是累得他氣喘吁吁。

就在他埋頭劈柴時，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傳來：“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家丁？

怎么劈個柴都慢吞吞的？”

林越抬頭，瞬間愣住了。

眼前的少女身著鵝**襦裙，梳著雙丫髻，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尤其是一雙杏眼，靈動又嬌俏，宛如從畫里走出來的小仙女。

這是沈府的大小姐，沈落雁，年方十六，是沈萬山的獨生女，備受寵愛，性格嬌俏卻不跋扈。

林越連忙放下斧頭，拱手行禮：“見過大小姐。”

沈落雁走到柴堆旁，皺著小巧的鼻子：“劈這么點柴，要弄到什么時候？

我娘還等著用柴燒熱水呢。”

林越擦了擦額頭的汗：“大小姐見諒，小人身體不適，動作慢了些，這就加緊劈。”

沈落雁上下打量著他，突然咦了一聲：“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你見了我，頭都不敢抬，今天怎么敢跟我說話了？”

原主性格懦弱，見了府里的主子，向來是躲著走，更別說主動回話了。

林越心里咯噔一下，連忙道：“小人昨日挨了打，想通了一些事，總不能一首渾渾噩噩的，好歹要把活干好。”

沈落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算你有點長進(jìn)。

喏，這壺水給你，看你累的，別劈暈了，反倒耽誤事。”

說著，她將手里的水壺遞了過來。

林越接過水壺，觸碰到她微涼的指尖，心里微微一動。

這大小姐，倒是個心善的。

“多謝大小姐。”

“行了，趕緊劈吧，我回去了。”

沈落雁擺了擺手，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才踩著蓮步消失在回廊盡頭。

林越看著她的背影，喝了一口水，清甜的泉水潤了喉嚨，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這大明，有這樣的美人，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他握緊斧頭，繼續(xù)劈柴，心里卻開始盤算起來。

總不能一輩子當(dāng)個家丁，得想辦法往上爬，先在沈府站穩(wěn)腳跟，再謀出路。

就在他劈柴的時候，柴房門口又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青布衣裙的女子，荊釵布裙，卻難掩清麗的容顏，手里端著一個食盒，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柔。

“林越，歇會兒吧，吃點東西。”

來人是沈府的廚娘，蘇清月，年方二十，丈夫早逝，為了養(yǎng)活年幼的弟弟，才到沈府做廚娘。

她性格溫柔，是府里唯一對原主還算友善的人。

林越放下斧頭，接過食盒，打開一看，里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小碟咸菜。

“多謝清月姐。”

蘇清月淺淺一笑：“快吃吧，看你一早上沒吃東西了。

王虎那人兇得很，你別跟他硬碰硬，忍一忍就過去了。”

林越咬了一口饅頭，心里暖暖的。

這蘇清月，倒是個善良的女子。

他看著蘇清月溫柔的眉眼，又想起剛才嬌俏的沈落雁，突然覺得，當(dāng)個家丁，似乎也有不少意外之喜。

吃完東西，林越精神大振，劈柴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他一邊劈柴，一邊梳理原主的記憶，了解沈府的情況，以及這個萬歷年間的江南局勢。

沈萬山是蘇州府的綢緞商，家底殷實，但在官場上沒什么靠山，時常被當(dāng)?shù)氐墓倮舻箅y。

沈府里關(guān)系復(fù)雜，管家貪財，護(hù)院跋扈，還有幾個姨**爭風(fēng)吃醋，遠(yuǎn)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平靜。

林越暗暗琢磨，要想在沈府立足，光靠埋頭干活可不行，得動點腦子。

傍晚時分，他終于劈完了所有木柴，累得癱坐在地上。

剛想歇口氣，王虎又走了過來，指著他罵道：“死懶鬼，劈個柴磨磨蹭蹭到現(xiàn)在！

趕緊去給老爺?shù)臅克筒杷峭砹耍次以趺词帐澳悖　?br>
林越咬了咬牙，站起身：“知道了。”

他拎起一旁的茶壺，往書房走去。

沈萬山的書房在正院，是整個沈府最氣派的地方。

走到書房門口，他敲了敲門：“老爺，茶水來了。”

“進(jìn)來。”

里面?zhèn)鱽硪粋€沉穩(wěn)的聲音。

林越推門進(jìn)去，只見沈萬山坐在書桌后，正在看賬本，眉頭緊鎖，似乎有什么煩心事。

他將茶水放在桌上，剛想退出去，沈萬山突然抬頭：“你就是那個叫林越的家丁？”

林越心里一緊，連忙道：“正是小人。”

沈萬山打量著他：“聽說你昨日偷喝府里的米酒，被王虎打了一頓？”

“是，小人知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萬山點點頭，又問：“我看你劈柴倒是劈得不錯，以前怎么沒見你這么勤快？”

林越道：“小人昨日想通了，身為沈府的家丁，理當(dāng)盡心盡力干活，報答老爺?shù)氖樟糁鳌！?br>
沈萬山聞言，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還算你有良心。

對了，我看你識字嗎？”

原主小時候讀過幾年私塾，認(rèn)識一些字。

林越連忙道：“小人識得幾個字。”

“哦？”

沈萬山來了興趣，指了指桌上的賬本，“那你看看，這賬本上的數(shù)目，可有不對的地方？”

林越心里一動，湊過去看賬本。

他上輩子做工程，對賬目格外敏感，掃了幾眼，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賬本上的進(jìn)出賬目對不上，明顯被人做了手腳。

他指著其中一處：“老爺，這里的綢緞進(jìn)貨數(shù)目，與出貨數(shù)目相差十匹，而且價格也不對勁，比市價高出了不少。”

沈萬山眼睛一亮，連忙拿起賬本仔細(xì)核對，臉色越來越沉：“果然如此！

這管家，竟敢在賬目上動手腳！”

林越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機(jī)會。

沈萬山抬頭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幾分贊賞：“沒想到你還懂賬目。

不錯，比那個只會貪財?shù)墓芗矣杏枚嗔恕?br>
從今天起，你就不用干雜活了，來賬房幫忙吧。”

林越心中大喜，連忙拱手：“謝老爺提拔！

小人定當(dāng)盡心盡力，絕不辜負(fù)老爺?shù)男湃危　?br>
走出書房，林越忍不住握緊拳頭。

第一步，成了！

他抬頭看向天邊的晚霞，夕陽染紅了天空，也照亮了他的前路。

大明，我林越來了！

這第一家丁的位置，我坐定了！